熊的传人 山海杂记 2005

History became legend, legend became myth

2005-03-26

埃塞俄比亚大餐

在这个以文化多元出名的城市居住了三、四年,居然大部分的周末,都是跑到中国城的那几家饭店享用中餐,想想实在应该打自己的屁股。眼看就要进入一个繁忙的阶段,于是这一个周末,决定去好好吃一顿:埃塞俄比亚大餐。

离家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处埃塞俄比亚人的聚居区,称为“小埃塞俄比亚”。以前路过的时候,看见街边有一家埃塞俄比亚饭店,今晚就打算去那里猎奇。然而到了那附近,却迷惑了:原来那一带,有许多埃塞俄比亚饭店,眼花缭乱,事先又没有调查一下,居然不知道去哪里好了。最终是走入了人最满的一家饭店:Nyala Ethiopian Cuisine

饭店装修要突出埃塞俄比亚的异国风情:红色的泥土墙,墙上挂着几幅埃塞俄比亚风俗画;角落里搭着一个草棚,因为是室内,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背景音乐很轻,但听得出是非洲一带的风格;最主要的,是食客里有许多埃塞俄比亚人(其实只是看起来像,具体是不是,不得而知)。

菜单很简单,五、六种蔬菜,五、六种肉类,仅此而已,跟中餐馆的好多页的菜单没法比。也许是食客里如我这般的颇多,压根不知道如何点菜,饭店专门提供了一种混合盘:把菜单里的八道菜,每一道只少量一点,拼成一个大盘子,这样的话,食客就可以一次品尝多种。于是我就点了这种混合盘。

所有的盘子,都是用一种叫“Injera”的饼铺底,上面再放菜。这种Injera,是用称为“埃塞俄比亚画眉草”的粟类制成,很嫩,跟糯米的口感很像。饼是白色的,薄,一面光滑,一面成海绵状:为的是可以更多吸收食物的汁水。

除了盘子底层铺着的,另外还给了一大盘Injera。饭店不提供刀叉,吃的时候,用手撕下一小片Injera,然后去盘子里裹一点肉或者蔬菜,直接送进口里。Injera本身有淡淡的酸味,裹上菜,蘸了汁水,味道果然是异常鲜美。吃到最后,连盘子里垫底的Injera也被我吃了。因为浸泡在汁水里时间长的缘故,反而最美味。按照侍者的建议,点一杯埃塞俄比亚啤酒,就着Injera一起吃喝。啤酒的味道有些重,颇苦,但很有回味,把Injera的味道更吊了出来。

比较滑稽的,是盘子里有一只大鸡腿,用Injera裹了几次,也没能裹下肉来。于是叫过侍者,问,这个应该怎么吃。侍者边笑边比划,原来也是用手撕肉。犹豫来犹豫去,还是忍不住向他要了一幅刀叉。

吃这种Injera大餐,不管一桌有多少人,全部的食物总是只用一个盘子装:人多,盘子就硕大无比。这也是埃塞俄比亚的风俗:同一个盘子里吃过Injera,会加深彼此的友谊。

最后,我还增加了一项新的个人收藏:饭店名片。吃完饭,要一张饭店的名片,在背后签上日期和同桌的朋友。日后看起来,会很有意思。

2005-03-20

戈壁滩的活恐龙

纪昀被乾隆发配西域,从某个角度讲,也许是一件幸事。几年时间里,纪昀所经历的各种奇闻异事,都记录在了他的『阅微草堂笔记』中,使得后人能够得窥那片边荒之地的当日情形。

【阅微草堂笔记§滦阳消夏录三】

俞提督金鳌言,尝夜行辟展戈壁中,(戈壁者,碎沙乱石不生水草之地,即瀚海也。)遥见一物,似人非人,其高几一丈,追之甚急,弯弧中其胸,踣而复起。再射之始仆。就视,乃一大蝎虎。竟能人立而行,异哉。

辟展城,清雍正五年所建,其地在今鄯善县的城东附近,位于新疆东部吐鲁番盆地的东端。蝎虎,也就是蜥蜴。

一丈左右的蜥蜴,并不希奇;希奇的是,它居然能够直立起来,用两条腿行走。蜥蜴无论大小,都只能伏地而行,不能直立。能够直立行走的巨型蜥蜴,想象一下这情形,岂不是电影『侏罗纪公园』里的恐龙?

新疆在1亿年前左右,曾经遍布着森林湖泊,是恐龙生存的乐园。近现代以来,新疆不断的出土恐龙化石。比如1987年,发掘出一条长30米、高约10米的恐龙化石,成为当时的亚洲最大恐龙;又比如90年代,发掘出一条长超过34米、高10米的恐龙化石,一举击败“北美地震龙”,成为当时的世界最大恐龙。昌吉县还获得了“恐龙之乡”的美称。

那么,会不会恐龙并没有真正灭绝,在浩瀚的戈壁里,它们顽强的生存了几千、几百万年呢?应该是有这种可能的。提督大人射死的这只能直立行走的巨大蝎虎,也许就是一只恐龙。

乾隆年间到现代,又200多年过去,是否还有幸存的恐龙,在人迹罕至的荒漠里,自由自在的行走呢?

2005-03-19

汉武帝获宝鼎

汉武帝元鼎四年,汾阴一个叫“锦”的巫师,因为造祠掘土,掘出了一个鼎。四年前,同样在汾水流域,也曾出土过一个鼎,汉武帝因此把年号改为“元鼎”。然而巫锦掘出的宝鼎,却引起了更大的轰动。其原因,是因为这个宝鼎的外形非常独特,和其他鼎大不一样。

鼎的铸造,是一件神圣的事情,鼎的样子,也是有一定规范:方鼎4足2耳,圆鼎3足2耳。鼎上有铭文,记载铸造者、铸造时间、以及其他相关的信息。鼎的拥有是权力的象征,天子12鼎,诸侯9鼎,卿大夫7或5鼎,士3或1鼎,其他人则不能拥有。

巫锦的宝鼎,据『汉书§卷二十五下§郊祀志第五下』记载,“鼎大八尺一寸,高三尺六寸,殊异于众鼎。”具体怎么个“殊异”法,没有进一步的描述。汉皇室必然藏有大量的古鼎,就算没有夏代或更早的,商鼎和周鼎一定不少。阅读这一个宝鼎的相关记载,其中反复强调、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它的“独立特行”。

由此可以推断,巫锦的宝鼎,其制造规范,一定不是商、周,而是夏或更早的上古文明,远在汉代,就已经没有记载和实物了,所以无人能识。

宝鼎的另一个独特处,是其“文镂无款识”。这可以是理解为只有花纹、没有文字,但也可以解释为花纹就是文字,汉代人无法辨认的上古文字。

汉武帝对宝鼎的出土,颇持怀疑态度。他派人对巫锦进行了严格的审讯,又广泛征询了许多“耆老”,要把事情搞个清楚。最后的结论,是巫锦没有欺诈,这确实是一个上古的宝鼎。

当时有人说,上古最出名的鼎,一共有三套:一是泰帝伏羲所铸的象征一统的大鼎;二是黄帝轩辕所铸、分别象征天地人的三个鼎;三是大禹所铸的九鼎,象征九州,上面刻有各州的山川物产。

宝鼎不会是大禹九鼎中的一个。是不是伏羲鼎或轩辕鼎,谁也下不了结论。后代有人认为,宝鼎应是轩辕三鼎中的地鼎。这么说的根据何在,不得而知。

汉武帝举行了盛大的迎鼎仪式,把鼎送去太庙供祖宗完毕,收藏在了甘露宫里。这是关于宝鼎下落的最后记载。

2005-03-18

名器谱之昆吾刀

『山海经§中山经卷五』

又西二百里,曰昆吾之山,其上多赤铜。有兽焉,其状如彘而有角,其音如号,名曰[上龙虫下][虫氏],食之不眯。

这是关于“昆吾”的最初线索。晋人郭璞在为『山海经』作注的时候,加了一笔,“此山出名铜,色如火,以之作刃,切玉如割泥也。”

比郭璞早不到百年的魏文帝曹丕,在『典论』里却认为,能够切玉如泥的刀根本不可能存在,昆吾刀,只是一个传说而已。手边没有曹丕的原文可以检阅,根据纪昀的『阅微草堂笔记』,纪昀以为,曹丕这么讲,至少说明汉以后,世上就没有昆吾刀的实物存在了。显然,郭璞持不同意见:当时没有,不等于古代没有。

小说『穆斯林的葬礼』里提到过,秦始皇的时候,有外国进贡了一个名叫裂裔的玉工,能够削玉如泥。原文出自『拾遗记』,“始皇二年,骞消国献善画工,名裂裔。裔刻白玉为两虎,削玉如毛,有如真矣。”裂裔使用的利器是否就是昆吾刀,不得而知。骞消国是哪里也无法考证了。

到了宋代,宋哲宗的时候,有人献了一枚玉玺,怀疑是秦始皇用和氏璧刻成的历代传国玺。大臣们有的认为是,有的认为非,起了激烈的争执。最后,当时的文物专家李公麟一锤定音,认为所得的就是传国玺。哲宗为此把年号也改成了“元符”。『宋史』记载如下:

【宋史§卷444§列传第二百三§文苑六§李公麟】

绍圣末,朝廷得玉玺,下礼官诸儒议,言人人殊。公麟曰:“秦玺用蓝田玉,今玉色正青,以龙蚓鸟鱼为文,著‘帝王受命之符’,玉质坚甚,非昆吾刀、蟾肪不可治,[王周]法中绝,此真秦李斯所为不疑。”议由是定。

李某的主要论据,是这枚玉玺刻字,有明显的刀痕,而在这样坚硬的玉上刻字,只有汉以前的昆吾刀才能做到。

看过金庸『倚天屠龙记』的,也许会记得,有人告诉张无忌,在圣火令(一种极为坚硬的玉)上写字并不难,用的是腐蚀法。不管哲宗得到的玉玺是真是假,玉玺上的字是刀刻,不是腐蚀或者砂磨法而成,这一点应该是可靠的。

又据古玩家的经验,快刀的刻痕只在秦汉的古玉上才偶有所见,而汉以后,就见不到了。这也证明了曾经有利器存世,汉以后却失传了。

按照现代科学的角度,切玉如泥的金属自然界应该是不存在的。然而,如果地球上有那么一种稀有金属,只存在极少极少的量,或者只存于大洋深渊,悬崖峭壁,那么其不为现代人类、现代科学所知觉,也不足为奇。又或者,天上落陨石,带来一些外星金属,也是有可能的。

关键就在于这部上古奇书『山海经』,到底是某个无聊的古人胡编的呢,还是一份真正的史前地理资料,而人类还没能破译?如果是后者,那么也许有一日破译它了,找到昆吾山的位置,在那时,会有一些昆吾刀的线索。

而曾在世上出现过的昆吾刀,下落又如何呢?这又是一个谜。

2005-03-17

周人西行

我总是怀疑,西域一带,也许藏着中华文明起源的线索。

近期看到苏三的说法,认为中国文明是外来衍生文明,中国人是犹太民族的后裔。当然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但其结论下得过武断,论证颇牵强。

然而中华文明,在商周交接时,确实有着明显的大跳跃。商文明是原始崇拜信仰,用活人祭祀、陪葬,用甲骨文。商王朝的文明,同后来中原人很看不起的边荒蛮族相比,并没有太大的优势。而周人的文化、观念、制度,都要进步很多,开始有了泱泱中央大国的气势。这里有显著的飞跃,后人将其主要归功于一个牛人:周公。然而我以为,一个人再牛,也未必能有这么大的能量。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中华文明也不是一个人可以打造的。

周穆王为何要西行?他放着周王朝的中原地区不去(史书上没有他东巡的记载),不顾天子的责任,冒险深入西域,难道只是为了玩耍?

关于周穆王西行,有人认为『史记』都没有记载,是虚构事件,并没有真正发生。但我认为,周穆王确实西行了,而且未能活着回来。按照『史记§周本纪』的记载,周穆王登基的时候,已经五十岁了。而他在位又有55年;所以穆王死的时候,是105岁。然而周王室并没有长寿的遗传。所以有另一种可能:穆王西行以后,和镐京失去了联系;所以他死了,儿子共王也没有按时即位,而是一直等到消息传回,才登基。古代交通、通讯不发达,所以中间出现了几年、甚至十几、二十几年的空档,都不足为怪。结果就是穆王看起来似乎在位55年,寿命达到105岁。

这在周王朝,是惯例。比如后来的厉王,被国人赶跑了,周公召公联合执政,史称共和。厉王实际上已经相当于退位了;然而一直要等到14年以后,厉王在外地死去,其子宣王才正式即位;厉王不死,天子的位置就宁可空着。

周王朝对于记录历史向来不老实。昭王南征楚国,淹死在汉江里,周人认为不光彩,就隐密其事。所以穆王的西游,正史不见记载,也不奇怪。正史有记载的,是穆王不顾大臣的反对,毅然发动对犬戎的战争。这,可以解释为,是为了打通西行的道路。

此外,商人使用的甲骨文失传几千年,历史上居然不留下一点记载、痕迹,我始终怀疑周人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也许是类似西班牙传教士焚毁玛雅文明全部文书的行为,是一种文明对于另一种文明的彻底清洗。

一个隐约的证据,是西周初期,对诸侯国进行严格的监管。这在近现代发掘的鼎文上得到证实。比如1964年在山东龙口市芦头镇出土的铜鼎,上面刻有“句监作宝鼎彝”的字样。句,应该是“句渎”附近的一个小国。然而这样重要的政治制度,在历史上也没有记载。唯一提到的,是在商都朝歌周围设立了管、蔡、卫三个国家,以控制商王朝的遗民。记载的缺失,有一种可能,就是有意如此,为了掩饰什么摆不上台面的事情。这些设在各个诸侯国的“监”,其职能,也许就是负责清除商王朝的文字、文化,而推广周文明。

另一个事件,是老子出函谷关。如果老子只是想归隐,哪里没有山高水深林密,何必跑去当时认为荒蛮之地的关西?老子是东周皇家图书馆的馆员,也许他接触到某些机密档案,有着后人未知的玄机,引他向西。

这,就是我关于周人西行的胡思乱想。

2005-03-16

疑似中邪的皇帝们

从南北朝到唐代为止,长长的一段历史,看过去的时候,我常常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怪异感觉,却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后来有一天,忽然反应过来,感觉反常之处,是当时的好些个皇帝,其早期和后期的行为,非常的不一致:早期颇为英明,至少也是中上水准,后期却成了异常昏聩的昏君(唐明皇这样到老偷懒的不算)。差异之大,超出了常理范围。

比如,北齐显祖高洋,早年其兄高澄掌权的时候,为了避免高澄相忌,高洋常常整日的不说话装傻。后来高澄死了,高洋掌握了大权,其初期,【通鉴§卷166】记载说:

(高洋)留心政术,务存简靖,坦于任使,人得尽力。又能以法驭下,或有违犯,不容勋戚,内外莫不肃然。至于军国机策,独决怀抱;每临行阵,亲当矢石,所向有功。

好一个明君形象。然而突然的,他就成了酒鬼,暴虐不堪;甚至有一次,他的亲娘娄太后劝了几句,他差点将其送给蛮族做泄欲工具。正史的解释,是自满造成了改变;后来则是酒精中毒,想戒也戒不掉了。

又比如,隋炀帝杨广,虽然人品不怎么样,然而聪明能干,却是无可否认的。灭南朝陈的时候,杨广作为统帅,表现很是出色。他当上皇帝,开始只不过有些小胡闹;然而到了后来,却简直是毫无理性的自暴自弃。其实他远没有到需要自暴自弃的地步。

又比如唐中宗,武则天的三儿子。当了皇帝又被武则天废掉。后来大臣们发动兵变,把武则天赶下台,中宗又做了皇帝,然而却成了窝囊废。张柬之失望之余,愤愤说,“主上昔为英王,时称勇烈”。以中宗早年的出色,来批评他如今的昏聩。中宗末年由着老婆、女儿和亲贵们胡闹,最后被老婆毒死。很多人以为他的转变,是武则天虐待造成的。

又比如唐明皇的儿子肃宗,安史之乱爆发,明皇逃窜到四川,肃宗为挽回大局,北行至灵武即位,在奇人李泌的辅佐下,收复长安,也算是尚有作为。然而长安一收复,李泌急着隐退,从此肃宗就落在了他的张皇后和太监李辅国的掌握中,再也没有声音。

再有,肃宗的儿子代宗,安史之乱时担任天下兵马大元帅。收复长安是在回鹘人的帮助下实现的。肃宗事先保证说,要是打下长安,回鹘人可以把全城的财宝和百姓都掠走。长安收复以后,回鹘人准备开始兑现诺言,代宗却以大唐太子之尊,不惜向回鹘首领当众下跪,求其放过长安百姓,因此挽救了满城百姓坠入灾难深渊。然而他当上皇帝,却也成为几个权臣手里的木偶,操纵来操纵去。代宗派太监出去办事,别人给太监的贿赂不足,代宗居然还要发脾气,认为是不尊重自己。前后如此,实在令人讶异。

也许可以说,是权力使人腐化变质。然而总觉得不至于如此。还是哪里不对劲。

前日翻到【通鉴§卷178】,隋文帝时候的猫鬼案,忽然起了一种想法:这些皇帝,会不会都是被人算计、中了邪?要是谁有这种能力的话,动机则是显而易见的。这情形,好像『The Lord of the Rings』里,Rohan的国王被邪恶巫师Saruman用法术控制一样,儿子被杀,国家面临灭亡,也无知无觉。

隋文帝时期,有人能够驱使一种猫鬼去偷窃、使人致病、甚至杀人。开始某百姓报案,说他老娘被猫鬼杀了。文帝不理,认为是荒诞不堪。后来又有猫鬼案发,居然是谋害皇后,证据都找了出来,这才信了。一个案子牵连了许多人送命。

早一些,【通鉴§卷171】记载,北齐后主的胡皇后,得罪宫里的权贵陆令萱,陆令萱就找人行蛊,很快,就把胡皇后整得疯疯癫癫、言笑无常,于是被废去皇后之位。

晚一些,到了唐代,还专门颁布法律禁止巫蛊:

  • 造畜蛊毒(谓造合成蛊,堪以害人者)及教令者,绞。
  • 造蛊者虽会赦,并同居家口,及教令人亦流三千里。即以蛊毒同居者,被毒之人父母妻妾子孙,不知造蛊情者,不坐。

可见这些邪术在当时的泛滥。

因此我就想,尽管正史提供了看似合理的解释,会不会存在一种可能:这些表现大退步的皇帝,其实是被人下了蛊、中了邪呢?

2005-03-15

石笋行

童恩正的『石笋行』,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科幻故事。古代成都有几根高高的石柱子,谁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又是干什么用的;于是有了许多光怪陆离的传说。杜甫还为此写了一首“石笋行”的诗歌。后来,这些石柱子又不知在何时消失了。历史上也没有记载。如今只留下成都“石笋街”这么一个地名。

童某在故事里幻想,石笋其实是外星文明(或者史前文明)制造的火箭。后来无意中获得能量,点火成功,于是它们飞向了太空,消失在茫茫宇宙里。这是一个很有想象力、很有趣、但又能够自圆其说、并不是不可能的解释。

美中不足的,是故事里的一些逻辑,需要靠虚构的“新近发现”的古代图书来推动。难道就不能从真实的浩瀚资料中寻找答案吗?

常常我想,中国有几千年汗牛充栋的典籍,里面不知埋藏了多少的秘密:在前后矛盾、不合常理的记载里,在虚虚实实的叙述中……甚至是很直接的线索,只是大家都忽略了。

比如,唐代把释迦牟尼的舍利收藏在法门寺,这是明载于史册的。以后就再也没有关于这些舍利的记载。然而没有人想到,没有记载,就是意味着舍利一直留在了法门寺。直到数年前,法门寺地宫被打开,世人才恍然醒悟。

2005-03-14

河东薛氏

【资治通鉴§卷140】

众议以薛氏为河东茂族。帝曰:“薛氏,蜀也,岂可入郡姓!”直阁薛宗起执戟在殿下,出次对曰:“臣之先人,汉末仕蜀,二世复归河东,今六世相袭,非蜀人也。伏以陛下黄帝之胤,受封北土,岂可亦谓之胡邪!今不预郡姓,何以生为!”乃碎戟于地。帝徐曰:“然则朕甲、卿乙乎?”乃入郡姓,仍曰:“卿非‘宗起’,乃‘起宗’也!”

从魏晋以来,门第几乎等同于权力、地位,做官不靠才学,靠的是出身望族。这种状况,一直到唐代还是非常的严重。比如武则天要当皇后,大臣们反对,一条理由就是“武”是小姓,配不上皇后的地位。到了宋代开国,还要修订“赵钱孙李,周吴王陈”,忙着把皇帝自家的门第抬高。

这里的事件,发生在南北朝时候。看来那时候四川人是颇受歧视的,薛家因为在四川居住过,皇帝就不同意把“薛”列为河东大姓。于是一个姓薛的大臣愤怒了,当着皇帝的面砸东西,嚷嚷“自己不想活了”。

从他的话看,他确实是不想活了。北魏是鲜卑人建立的王朝,很有些心理自卑,最忌讳一个“胡”字。薛某话里的意思,简直是说,“你皇帝老子的祖宗,也不过是胡人而已,凭什么看不起我们姓薛的。”由此可见门第在当时的重要了。

幸好他运气不错,对面的皇帝,是历史上出名的英明君主魏孝文帝。受到这样的讥讽,孝文帝居然没有勃然大怒、将薛某立即推出午门斩首,反而自嘲的说,“照你这么讲,我们拓拔氏跟你们薛氏,也不过是彼此彼此了。”然后就满足了薛某的要求。

2005-03-13

重力失常的神秘点

传说中美国加州的北部,Santa Cruz地方,有一处小山,在那里重力失常,被称为神秘点(the Mystery Spot)。很多书、文章都提到这一处地方,将其作为宇宙玄奥的一个例证。

2003年的时候,和朋友一起上旧金山玩耍。开车回洛杉机的路上,经过Santa Cruz,我一再坚持,终于饶一个大弯,拐进深山老林,找到了这处传说中的神秘点。

然而随着导游看了一圈,却大失所望。所谓的“水往高处流”之类的“重力失常”,看着它低,其实是高,只是巧妙设计的环境造成视觉错觉而已。最多只算得上魔术师的幻术,设计不是不出色,要说是自然规律到此失效,实在是无稽之谈。神秘现象,是吸引游客的一种宣传罢了。此处偏僻,山水平庸,没有这个卖点,实在很难想象有游客到来。

上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同学,一口咬定他的自行车,上坡是自动的,下坡却要使劲踩。有人反驳说,“不可能!”这人就面红耳赤的为自己辩护。当时我想,谁要是跟他硬争下去,只怕很难区分,到底是他更犯傻,还是争的人更犯傻。不如一笑了之。

于是在这神秘点,面对导游,我也是一笑了之。

2005-03-12

北美早期人类

今天在小说『Atlantis Found』的结尾,看到了作者所写的一段说明文字。看来Channel Islands是值得去逛逛了。真是难以想象,北美的人类在这么多年以后,居然只发展到印第安部落的水准。每次在Los Angeles的野外山林间穿行,看到一些奇形怪状的山石,很像人工开琢的样子,总是会想,也许这里就埋藏着远古文明的遗迹,已经失传的文明,等待被发现。以下我粗略翻译的『Atlantis Found』结尾文字:

1960年,人类学家们在Santa Rosa岛(加州Channel Islands群岛中的一个岛)上发现了一块古代女性的遗骨。她在Santa Barbara博物馆的地下室里呆了40年后,一队科学家对其进行了复杂的DNA和放射性碳元素测试。结果显示,遗骨的年龄可以一直追溯到一万三千年前。这是目前在北美发现的最早人类遗骨。

在她生存的年代里,这位女性应该看见过像澳洲大陆那样面积的冰川、长毛猛犸、以及剑齿虎;她应该可以在今天的群岛间自由走动,因为那时的海平面比今天要低360英尺左右。传统理论认为,北美的最早居民是通过西伯利亚和阿拉斯加之间的白令海峡到达的;该女性遗骨的发现,对这一理论发起了挑战。

另一被称为“幽灵洞穴人”(The Spirit Caveman)的人类遗骨,其生存在约九千四百年前的内华达西部;头盖骨轮廓显示,他应该来自日本或东亚一带。“巫师的海滩人”(The Wizard's Beach Man)的头盖骨也是在内华达发现的,其既像挪威人,又像玻利尼西亚人。其他在内华达和明尼苏达发现的人类头盖骨,年龄全部都在八千年以上,也是既像欧洲人,又像亚洲南部人种。

新的证据显示,最早定居在美洲西海岸的人类也许是玻利尼西亚人和亚洲人;而定居在东海岸的,也许是冰川时期在西行侯鸟的指引下、坐船沿着遍布大西洋的冰山到达北美的欧洲人。我们现在知道,在四万年前,人类已经坐船从亚洲南部到达澳洲大陆。显然,航海并不是环地中海文明的特有发明。大海召唤着古代的海员;他们探索和发现的世界,远远超过了目前认为的范围。关于他们的历史正在重新书写。

2005-03-11

天子下殿走

故事的主角是南北朝时期、南朝的梁武帝。

当时的谚语说,『萤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这是中国古代“天人相应”的一套说法。萤惑就是今天所讲的火星;火星因为亮度变化大,运行轨道怪异,给人以神秘莫测的印象,因此在五行学说流行(西汉)之前,它被称为萤惑。南斗,是指人马座中的六颗恒星,排列跟北斗七星很相似。

梁武帝时候,出现了火星运行经过南斗星座的天象。武帝很是忧心忡忡:天子为何会下殿?难道是皇位保不住了?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征兆。于是这个迷信的皇帝,别出心裁的想了一个破解招术:他脱掉鞋子,赤着脚丫,从殿上跑下来,在泥地里跑上几个圈子,自我安慰说,这,就是谚语里讲的『天子下殿走』。

不久以后,北朝的魏孝武帝因为不堪权臣高欢的压迫,西奔投靠关中的宇文泰,北魏分裂为东魏和西魏。

梁武帝得到消息,恍然大悟:原来“天子下殿走”的天子,不是自己,而是北朝的魏孝武帝。自己疯疯傻傻的光脚丫跑路,显然是出演了一场闹剧。武帝很是恼羞成怒,骂道,“鬼子的皇帝,也算是天子、也上应天象吗?!”极没有风度。

记得小的时候,若被恶作剧的人从头顶跨过,则必须要起身,奋力跳三跳,以免长不高。梁武帝迷信到这种程度,后来一味的佞佛,于是有了“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胜景。然而佛祖并不是很佑护他。其晚年的时候发生侯景之乱,老皇帝的下场,居然是活活饿死在台城。

【资治通鉴§卷156】

先是,萤获入南斗,去而复还,留止六旬。上以谚云“萤获入南斗,天子下殿走”,乃跣而下殿以禳之;及闻魏主西奔,惭曰:“虏亦应天象邪!”

2005-03-08

画眉的张敞

“张敞画眉”用来形容夫妻的恩爱,而这画眉的张敞,是汉宣帝时候的大臣。

【汉书】说他“无威仪”,也就是没有官架子;其中的一条例证,就是给老婆画眉毛。事情居然被上告到皇帝那里(上告之人也够无聊的,这种八卦也拿来说事),皇帝问张敞,『是不是真有那么回事?』张敞居然很无赖的回答,『臣闻闺房之内,夫妇之私,有过于画眉者。』简直是暗示夫妻性生活。

皇帝虽然没把他怎么样,但张敞始终升不了官,就是吃了不拘小节的亏。其实他的人品,小节上随意,但在大节上,是很正直的。

早年的时候,汉昭帝刚死,霍光立了昌邑王做皇帝。昌邑王刚即位,就大肆封赏和重用昌邑国的旧臣;张敞看不过去,上了一封谏书批评昌邑王。昌邑王没过几天就被霍光废了,接下来当皇帝的是汉宣帝。宣帝对于被废的昌邑王很有些戒心。因张敞批评过昌邑王,认为两个人是对头,就把张敞调去监视昌邑王。

【资治通鉴§卷025】

上心忌故昌邑王贺,赐山阳太守张敞玺书,令谨备盗贼,察往来过客;毋下所赐书。敞于是条奏贺居处,著其废亡之效曰:“故昌邑王为人……其天资喜由乱亡,终不见仁义如此。”上乃知贺不足忌也。

宣帝给张敞下密旨,虽未直说,但希望张敞处置昌邑王的意思,是很明显的。历代被废的皇帝、太子,大都是被看押者“承顺上意”而害死。然而张敞却没有落井下石;他给宣帝回信,表面上说了一大堆昌邑王的坏话,其实是婉转的建议皇帝,放过昌邑王。

对于张敞,是失去了一次讨好皇帝、升官发财的机会。但倒霉蛋昌邑王总算保全了一条性命。由此可见张敞的为人。

2005-03-07

徐茂功选将

瓦岗寨神机妙算的军师徐茂功,在正史里,叫做李[责力],是唐太宗手下数一数二的大将。

【资治通鉴§卷201】

[责力]为将,有谋善断;与人议事,从善如流。战胜则归功于下,所得金帛,悉散之将士,故人思致死,所向克捷。临事选将,必訾相其状貌丰厚者遣之。或问其故,[责力]曰:“薄命之人,不足与成功名。”

都知道唐代女性以丰满为美,杨贵妃就是大大有名的脂肪美人。哪里知道,唐朝的男人也有增肥的必要。要是天生一副排骨,按照徐茂功的说法,排骨都是薄命的,成就不了事业,所以索性连机会都不给。瘦子们受到这样的歧视,真是很可怜。

我怎么不生在唐朝呢?

2005-03-06

矮人传说

2004年10月的Nature(Nature 431)杂志发表了一篇文章题为『A new small-bodied hominin from the Late Pleistocene of Flores, Indonesia』,报道在印度尼西亚的佛罗列斯岛发掘出一具身高仅1米的矮人尸体;这是一种新发现的人种,被戏称为Hobbit(来自小说『The Lord of the Rings』中的一类矮人)。新浪网也有相关的中文报道

事实还有待进一步的探求;然而根据本月Nature(Nature 434)的报道,一群科学家们已经吵得天翻地覆了,除了学术意见的争执,更有利益之争。

然而我,是宁愿相信其有的。这不仅是因为本人向来爱好稀奇古怪之事,而是环太平洋一带的岛上,向来就有许多关于矮人的传说,且传说非常相近,很自然就会猜想,是不是真有一类矮人,曾经(或者至今依旧)存在过。

比如,夏威夷和波利尼西亚传说中的曼涅胡内人,就是一种擅长建筑的矮人。夏威夷诸岛上的建筑,包括拦河坝、蓄水池和庙宇等,都是他们的手笔。

又比如,台湾的土著民族赛夏族,至今保留着一种神秘的“矮灵祭”。据说是赛夏族人依靠着矮人的帮助,才能够在早期台湾岛的恶劣环境下生存下来。后来却因为和矮人产生了矛盾,把矮人全部害死。最终又心里不安,于是开始了世代相传的矮灵祭。

所有这些环太平洋的矮人传说,有着惊人的一致。比如,矮人们似乎在哪里都表现出建筑天份。如今印尼矮人的发现,传说有了得到证实的可能,实在是令人兴奋。有了一具尸体,自然会有更多的,等待人们去发掘。据说,赛夏族至今能指出,当年大批矮人落水身亡的那处崖涧。于是我就想,如果我很有钱,一定赞助一些人类、考古学家去那里发掘,看能否找到矮人的遗骸。

其他的,中非共和国生存着被称为俾格曼人的矮人民族,几千年至今,依旧过着原始部落的生活。然而他们只是比正常人类略矮而已。

清代的纪晓岚在他的『阅微草堂笔记§滦阳消夏录§三』中,也记载了西域一种被称为“红柳娃”的矮人:他们生活在乌鲁木齐城外的树林里,高一尺左右,无人知其巢穴所在,因喜欢把红柳树枝戴在头上而得名。士兵们偶尔抓住几个红柳娃,不放走的话,他们就绝食自尽。还有人非常的残忍,把抓住的红柳娃腊制成了标本。原文如下:

乌鲁木齐深山中,牧马者恒见小人高尺许,男女老幼,一一皆备。遇红柳吐花时,辄折柳盘为小圈,著顶上,作队跃舞,音呦呦如度曲。或至行帐窃食,为人所掩,则跪而泣。系之,则不食而死。纵之,初不敢遽行,行数尺辄回顾。或追叱之,仍跪泣。去人稍远,度不能追,始蓦涧越山去。然其巢穴栖止处,终不可得。此物非木魅,亦非山兽,盖僬侥之属。不知其名,以形似小儿,而喜戴红柳,因呼曰红柳娃。邱县丞天锦,因巡视牧厂,曾得其一,腊以归。细视其须眉毛发,与人无二,知《山海经》所谓[立争]人,凿然有之。有极小必有极大,《列子》所谓龙伯之国,亦必凿然有之。

2005-03-05

两个时代

关于两个时代,我一直很想写一点文字。

一个是汉武帝一直到霍光的时代。这是人材辈出、风云变幻的大时代。整个历史一部书,这属于“有戏”的章节。

另一个时代,就是安史之乱。而对安史之乱情有独钟,完全是因了一个人:李泌。很难相信,世上竟然会有这么了不起的人。

如果看过二月河的小说『雍正皇帝』,相信一定会对雍正的头号谋士邬思道印象深刻。而邬思道这个人物的原型,就是李泌。甚至邬某的一些话(比如把雍正推上皇帝宝座以后,向雍正祈求归隐的那一段),都是李泌的原话。而历史上的李泌,比起邬思道,还要更牛上一大截。

说起李泌,真是太多的话题。等多有点时间,再来慢慢的细说,才算对得起他。

2005-03-04

桓灵与尧舜

【通鉴§卷057】

帝尝问侍中杨奇曰:“朕何如桓帝?”对曰:“陛下之于桓帝,亦犹虞舜比德唐尧。”帝不悦曰:“卿强项,真杨震子孙,死后必复致大鸟矣。”

东汉末年的桓帝和灵帝,是出了名的昏君,号称桓灵。而古代大臣们拍皇帝马屁,夸皇帝英明,常说“德比尧舜”。

杨奇对于灵帝的提问,回答的显然是反话,而且颇损。言下之意,是“您老灵帝跟桓帝是一路子的昏君货色”。皇帝虽然昏庸,也知道这是挖苦自己,总算不是太白痴。

就连差劲的董卓,评价灵帝时都说,“每念灵帝,令人愤毒。”可见灵帝有多糟糕了。

至于灵帝说的大鸟,事关杨奇的曾祖杨震。杨震某次拒绝下属的贿赂,说过一句大大有名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据说杨震下葬的时候,有高丈余的大鸟,在杨震灵前流泪,下葬完毕才飞走。

据我估计,当时当地正好有一只鸟飞过,是极有可能的;至于后来叙述中将鸟的体积夸大,也属人之常情;而鸟流连,应该是等着吃尸体或祭品;鸟流泪,则是参加葬礼的亲人们自欺欺人了。只是美好的神话加给杨震这样的人物,也就算了,不必较真。

2005-03-03

轻浮少年霍去病

少年将军霍去病,说了一句“匈奴未灭,无以家为”,因此而名垂千古。然则能说大话的少年,登陆现代任一所大学的BBS,一抓就是一把。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意气飞扬,好讲豪言壮语,又有何难得?去病只是幸运才得享大名而已。

对于去病,始终没什么好印象。其可以自夸的事情,是出塞击匈奴。然而这也只是武帝的宠爱,白送给他的现成功劳。汉家修养生息多年,国力积累到鼎盛期,击败匈奴只是水到渠成;另换一个稍有能力的人,一样是功成名就。这一点,武帝心里是清楚的。他向来喜欢派自己的男宠上阵打些易胜的仗,回来可以大加封赏。前有卫青、霍去病,后有李广利。卫青可以称得上稳重出色的大将,而另两个,最多只算是平庸的人才。

看看去病在出征路上做了些什么吧。

【通鉴§卷019】

然少贵,不省士,其从军,天子为遣太官赍数十乘,既还,重车馀弃粱肉,而士有饥者;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票骑尚穿域蹋鞠,事多此类。

士兵们挨饿,去病的食物多到吃不完,最后只好扔掉,却想不到分给众人。一边士气低下,一边去病却大玩足球。活脱脱一个娇生惯养、极度自我为中心的纨绔子弟形象。就这样的人,哪里能得士兵们的爱戴?之所以成功,也只是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实在太悬殊罢了。

司马光估计也不喜欢去病的为人,所以很刻薄的加了一句“事多此类”:不仅仅就事论事,而是给其定了性。

另外一个例子,是去病出征的路上,为父亲霍仲孺大买田宅奴隶,并且认了自己的同父异母弟弟霍光。按照古代名将的原则,受命之日则不顾家。去病实在差得还很远。

这些都还罢了。最另人气愤的,是他暗算李敢的卑鄙行径。

李敢的父亲,就是“将军夜引弓”里的飞将军李广。老将跟主帅卫青有矛盾,出征路上被卫青暗算了一把,犯下小错误,让卫青抓住把柄,被逼自尽。老将死的时候,一军皆哭,百姓们不管识与不识,都为之垂泪。可见人心所向。

李敢因为父亲的冤死,极度痛恨卫青,找机会击伤了卫青。卫青也许是良心发现,觉得内疚,把事情隐了下来。去病作为卫青的外甥,却咽不下这口气;趁着一起陪皇帝打猎、李敢没有防备的机会,悄悄一箭射死了李敢。而皇帝包庇霍去病,对外宣称李敢是被鹿角触死的。

看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咬牙切齿,想要大叫,“怎么可以这样不公平?”

去病,总让我想起后来的另外一个少年将军,乾隆朝的福康安。两个人实在很像,从性格到经历。都是一样的趾高气昂的贵族少年,都是一样的气量狭窄和蛮横。福康安也是因为一些小小的私怨,诬陷立大功的将军柴大纪致死。而两个人也都是一样的短命。

暗算死李敢的当年,去病因病一命呜呼,年仅23岁。这也算是为冤死者出一口气。

2005-03-02

大臣贪小财

【通鉴§卷149】

魏累世强盛,东夷、西域贡献不绝,又立互市以致南货,至是府库盈溢。胡太后尝幸绢藏,命王公嫔主从行者百馀人各自负绢,称力取之,少者不减百馀匹。尚书令、仪同三司李崇,章武王融,负绢过重,颠仆于地,崇伤腰,融损足,太后夺其绢,使空出,时人笑之。

啊哈哈,狂笑不止,笑得肚子都痛了。可惜钟馗是唐代人,否则当年『平妖传』里要捉贪心鬼,怎么不捉了这两个去?一个尚书令,一个王爷,居然贪小便宜到这种程度。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赔了夫人又折兵,腰伤足损,绢也没背到,估计是双双回家痛哭流涕。

要是我,做了这么臭的臭事,还满天下传扬,不如一头撞豆腐上撞死算了。哪里还有脸见人?

2005-03-01

酷吏张汤

张汤为汉武帝时人,官至廷尉、御史大夫,为人严苛,用法深刻,并且善于迎合武帝的意愿,因此名声很坏。司马迁把他列入臭名昭著的“酷吏传”。

然而按照【史记§酷吏传】和【汉书§张汤传】的记载:

所治即豪,必舞文巧诋;即下户赢弱,时口言“虽文致法,上裁察。”于是往往释汤所言。

也就是说,对待富豪贵族等特权阶层,张汤是毫不留情的打击;而对于平民百姓,却很宽容,故意把案子当面向皇帝报告,而皇帝往往就从轻发落了。

这样的行为,按理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酷吏,而最终得到一个恶劣的酷吏名声,究其原因,只因其得罪的是特权阶层,而特权阶层掌握着话语权。

另一些类似的例子,比如武则天允许民告官,王安石变法损及士大夫的权益,朱元璋剥贪官皮,雍正铁心整顿吏治,史家对他们的评价都很恶劣。宋神宗和文彦博的一段对话最说明问题。神宗问,“王安石的新法对百姓很有好处,你们为什么要强烈反对呢?”文彦博给出了赤裸裸的回答,“为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也就是说,统治者应该维护统治集团的利益,而不是全体百姓的利益。当然,表面上还是要一个“民为重”的包装。

【史记§平准书】说,“是岁也,张汤死而民不思。”这个“民”的定义就比较模糊。往往所谓的“民”,只是大地主、大富豪而已。另外,即使这“民”真是全民,也未必说明什么问题。朱东润先生在他的【张居正大传§第12章-元老的成功】里有一段精辟、深刻的议论:

…他从勋贵盘据的畿辅,夺回担负国税的田土,便引起莫大的物议。他们不说他得罪勋贵,而说他掊克小民;正和他在沙汰生员的时候,一般人不说他整顿学政,而怀疑他得罪圣贤一样。孟子说:“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之所慕,一国慕之;一国之所慕,天下慕之。”在一般人民智识不够的时候,他们只知道拥护巨室的利益;甚至在巨室的利益,和他们本身的利益违反的时候,他们还是拥护巨室的利益。

而张汤,正是一个得罪巨室的政治家。

【通鉴§卷019】中讲到另一位酷吏义纵的时候,拿义纵同张汤做一个比较,说,“赵禹、张汤以深刻为九卿,然其治尚辅法而行;纵专以鹰击为治。”不得不有保留的肯定了张汤的行为。

张汤后来被权贵诬蔑,下狱自杀,死后留下的家产只有区区的五百金。元朔六年卫青出塞讨伐匈奴,军事行动并非很成功,因此汉武帝从轻赏赐,一次还是给了卫青千金。以此参照,张汤权倾朝野而家产只值五百金,是非常的清廉了。

另外,值得八卦一下的,是张汤同其下属谒居的暧昧关系。【通鉴§卷020】记载,谒居生病了,张汤亲自为其摩足,于是被人告发,说“汤大臣,乃与吏摩足,疑与为大奸。”这个告发者过于孤陋寡闻,不知道世上有“同性恋”这么一回事情,也不知道人同人的相悦,能够跨越大官和小吏的阶层差别。

汉武帝自己又是韩嫣、又是李延年的,男宠众多,对臣下却不肯放过,于是展开调查,而权贵们趁机落井下石,终于置张汤于死地。

对张汤的评价,应该跟对文革的评价一样,是两种极端、很有争议的。张汤不是一个公正的人;文革不是一场公正的运动。许多人受到不公正的对待,但,并不是没有受益者。受益者并不少。忽略受害者,或者忽略受益者,是造成看法分裂的基本原因。然而比较惊讶的,是为张汤翻案的文字,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