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的传人 山海杂记 2005

History became legend, legend became myth

2005-08-28

买书记

夜来无事,看了会儿电视,深觉无聊,索性开车去一家Barnes & Noble(相当于中国的新华书店)逛逛。

到美国这几年,几乎没去书店买过什么书。一般都是在网上订了,让它邮寄到家里,通常也只是通俗畅销小说而已。我几乎都忘记了悠悠的逛书店是一件多么愉快的事情。

如果是中文书,随便翻几页往往就知道一本书值不值得买;对于英文书,我就没这个本事了,挑书就很有碰运气的感觉。尽管如此,还是非常的兴奋。

一两个钟头,最后拿了三本,一结帐,居然要100多美元。在书上花钱我向来是不吝啬的,但最近实在穷困潦倒得很;然而把书放回去,又实在太不忍心,一咬牙,还是把书捧回了家。

床边的『圣经』、『摩门经』可以让位了。终于可以在睡前看些有趣的文字。

  • 牛津拜占庭史
  • 1421:中国人发现美洲的年代
  • 惠特曼:诗歌和散文(全集)

2005-08-26

每次我看见野花

上次去参加一个活动,同一群来自浙大的20岁以下的小孩一起烧烤。他们唱一些很陌生的歌,谈论一些很陌生的明星;看见我一脸茫然的傻相,他们问我,“你听什么歌?”我想了想,举例:“张国荣、谭咏麟、……”立即引来一片嘘声。

实际上我从来就不喜欢谭咏麟。那样直来直去的,声音如此,歌如此,人也是如此,像又白又亮的墙壁,好容易厌烦。

但张国荣就不一样了。他的一张『Salute』专辑,至今在我的个人专辑排行榜上,仍旧可以居数一数二的位置。一首“童年时”就出自那里:“每次我看见野花也会对你想一趟。”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开车的时候老是不自觉的哼哼这一句。意识到之后,心里想了想,这句词其实很有味道的--张国荣的味道。然而,这种味道在他跳楼之后就像泡沫般破灭了。

我欣赏温和的人,脸看起来要和气。举反例,像林青霞和张艾嘉,这两个大美人尽自漂亮,但眉宇间竖竖的皱纹总带着隐约的戾气,怎么看也觉得不亲切。张国荣却有一种兄长般的温和--至少让你看得见的时候始终是如此。

记得拍摄『风月』,有一段现场采访他的录像,哥哥显得非常老。过一段时间,忽然又变得很年轻了。他极力否认服用药物或者整容,虽然不怎么相信,但至少视觉效果不错,也就不必细究。慢慢的,似乎人人都忘记了他一度苍老过。他应该始终是年轻的,也会一直年轻下去。

后来他来杭州开演唱会,紧在罗大佑之后,就有了比较。明显,哥哥的那一场要精致许多,他在舞台上也要卖力许多。如此敬业,除了欣赏,又对他多一些钦佩。

记得他站在台上高唱『我』:“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十个中只得一个……”台下一群小姑娘疯狂的大叫:“Leslie,我们爱你!”当时我就想冲她们喊,“可他不爱你们!他爱的是男人!”那时他已经懒得否认、也就相当于承认自己的性倾向了。如此坦荡,对他又多了一层好感。

然后,他就跳楼了。原来他的轻淡,只不过是艺术形象。被开了个大玩笑,感觉自己跟傻瓜一样,伤感、气恼加失望,很久都不愿再听他的音乐。

今天不知为何,又哼哼起“每次我看见野花也会对你想一趟”,因此又想了一趟哥哥。

2005-08-21

洛城之熊谷

今天同毛毛和小崔去洛杉机北面的Bear Canyon爬山了。那里属于洛杉机国家森林的一部分。同其他的爬山路线不同的,这条路线前一半是森林,沿着一条小溪走;后一半才是山,而尽头则是一个叫Switzer falls的瀑布。瀑布大约两三米高,潺潺的细流落入浅浅的小潭里。遍地是枯枝落叶。

对于洛杉机这种干旱地区,这样一个有水的路线,算是很难得了。它让我想起杭州的九溪。但毛毛和小崔说,比起九溪还是差得远了。我的记忆则已经模糊,几乎想不起九溪十八涧是什么样子,只记得有树林和溪流。

这里的山势倒是很壮观,层峦叠嶂,绿色、红色、黄色的树林参差在一起,远远望去,色彩鲜艳斑斓,非常的漂亮。

地址:Angeles Crest Hwy,La Canada,CA 91011。

2005-08-19

比尔马赫的政治秀

今晚,新一季的『Real Time with Bill Maher』又开播了。这个HBO的午夜政治show,是美国电视所有的show中我最喜欢看的一个。其主持人Bill Maher则是我最崇拜的主持人。

Bill Maher是以反布什、反保守而出名。他的这个show,每次都请一、两个保守派和一、两个自由派,就近期的政治热点问题进行辩论。Bill的面子大得很,上至加拿大前总理、美国的州长、议员们,下至影星、歌星、作家,每次请到的都是顶极人物。

一场Show就是一场智慧+见识的战斗。有些明星就只能插科打诨,敲敲边鼓,基本插不上什么嘴了。老练的政客们,争论的时候懂得适可而止、保持风度;而年轻人作嘉宾,争着争着就开始意气用事,话说得不客气、尖锐起来。起初看这个show的时候,常常要替Bill Maher担心:说到这份上,再下去就要开骂了,怎么收场?然而他却总能控制住场面。最神奇的是,他从来没有输过一次口水仗。

这样高难度的show,不要说全美国,只怕全世界也没几个人有本事主持。以前还看过他的几次talk show,听他一个人站在台上滔滔不绝的侃上一两个钟头,从来也不会觉得无趣厌烦。他的新书『New Rules: Polite Musings from a Timid Observer』几天前刚刚出版,自然是要买本来看看的。

这家伙的一些名言:

“为什么要禁止大麻?大麻可没有毒死过任何人。大麻毒害孩子?要我说,『Dark Side of the Moon』(Pink Floyd的专辑,据说是他们吸毒后飘飘然时创作的)至少值50个孩子!”

“谁说我痛恨美国的?我不痛恨这个国家,我只是为它感到尴尬、感到惭愧而已。”

“就算人类是上帝按照自己形象创造的吧,那上帝就应该是一只猴子。”(这是在争论达尔文的进化论和圣经的上帝造人论时,他说的。)

“你们共和党想修改法律、让施瓦辛格参选总统(施瓦辛格并非美国出生,因此不能参选总统)?那我们(指民主党)也要求修改总统只能连任两届的规则,让克林顿来对施瓦辛格。至少两个人私生活都不检点,就不用互相抓小辫子了;他们的争论可以集中在有意义的政策上。”

2005-08-18

张居正传的版本

朱东润先生的『张居正传』,我一向以为,传记文章到这样的水准,也就登峰造极,无所谓更进一层了。手边的一本,乃是九十年代初买的,至今已有十多年,从中国带到美国,书页居然已经泛黄了。年幼时看它嫌它平淡,这几年又翻了几次,才在温和收敛的文字底下,看出作者并不平静的心境来。

然而网上流传的版本,和我手边的这本『张居正传』,文字上颇有出入。比如网上的版本里有这一段文字:

整个的中国,便随着上层阶级底没落而没落,四千年的历史,从此便成为统治者脚下的灰尘吗?不会的。和西方传说中的长命鸟一样,中国人民正从毁灭里得到再生。人民的力量是不能摧毁的。统治者的昏庸腐朽,替他们自己挖掘坟墓,但是人民大众不会随着垂死的统治者走向灭亡,他们要用自己的力量挣断身上的枷锁,争取生存的权利。他们正准备力量给骑在头上的统治者以狠狠的打击,而他们中间,也正在产生领导人物,领导全人民作斗争。

而我手里的这个版本,同一个段落却是这样写的:

整个的中国,便随着上层阶级的没落而没落,四千年的历史,从此便为野蛮人脚下的灰尘吗?不会的。和西方传说中的长命鸟一样,中国民族正从毁灭里得到再生。这个民族的阶层,好比经过动乱的地层,每经一度朝代或社会经济的变迁,上层阶级退到下层,下层阶级又进到上层。伟大的血液在全社会各阶层里不断地流着。有时上层阶级没落了,但是下层阶级因为接触到后地,血液得到新鲜的滋养,重行回复到青春,而因为社会动乱的原故,他们再到上层,领导全人民作民族的斗争。

可以想见,我手边的应是解放前的“原版”,网上的则是解放后的“革命版”了。前者写于“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大时代,后者则是“多民族大团结”的新中国,为了政治正确,蒙古人不能再称为异族了,更不用说“野蛮人”。并且,“革命版”加强了阶级观念、突出人民的力量。两个版本之优劣高下,则是很显然的了。

又比如姚雪垠的『李自成』,很好看的小说,然而故事进行中,时不时的会突然出现一大段议论,强调阶级斗争、人民之类的,跟前后文格格不入。当然,该受责备的不是可怜的作者们。是谁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的?就算这话不错,但也不可以庸俗化之,比如取消岳飞的民族英雄资格。

2005-08-17

地面上的“立体”画

今天看到Julian Beever在人行道上创作的一系列画,很巧妙的利用变型和阴影效果,把画在地面上的平面图案,变得像立体一样。尤其是他自己作为演员,站在画的特定位置,并且从特定角度看过去,简直能以假乱真。比如这一副游泳池:

然而看的角度不对,就完全露陷了:

初看觉得很惊奇,但仔细一想,其实主要功夫是在数学计算上。我也能作出这样的画,从技术角度讲。不过艺术和数学,往往是不能分的。天才能用本能、直觉来完成数学上的完美,同时也成就了艺术上的完美。普通的艺匠,通过掌握规则、精心计算,有时也能创制出不错的效果。

这里有Julian Beever的更多作品

2005-08-16

提华纳签证记

最近中国政府做了一件深得我心的事,就是同美国政府协定,中国在美留学生的签证由半年两次入境签证改为一年无限次入境。

为了今年寒假可以安心回国,以及明年某时可以去墨西哥看金字塔,在精心计算风险之后,终于决定,前往墨西哥边境的提华纳(Tijuana)申请签证。

事先向有过提华纳签证经验的人详细打听过程细节,又去MITBBS的Visa版阅读了大量的签经;自己觉得拿到签证的可能性几乎在90%以上,但昨夜仍旧忧虑到失眠。

凌晨四点多,才迷糊过去了一会,就被闹钟吵醒了。赶紧起床,洗澡,换上休闲西裤、长衬衫、皮鞋(平时我都是汗衫拖鞋的),热了杯牛奶喝下,就匆匆出门了。本来以为是披星戴月,寂静一片,哪知推开家门,周围的墨西哥裔邻居们,早就已经亮起了灯,开始忙碌了。这才知道蓝领们谋生之艰辛。

接上同去签证的伙伴,沿着405高速,然后又转上5号高速,开了将近三个钟头,由一片漆黑开到天色大明,才穿过San Diego,来到美墨边境。5号可以直接开到墨西哥,但我们中国人是不可以就这么过去的。于是我们在标着“美国境内最后一个出口”的地方下高速,找到一个停车场趴好车,在边境处的麦当劳吃了点东西,并喝了一大杯咖啡提神,然后就走上一座盘旋的桥,向墨西哥行去。

不知不觉,穿过了两道铁栏杆门,竟然就到了墨西哥。一路上也无人看管,也不需要任何手续。下午的时候,再从墨西哥往美国回来,边境岗哨森严,于是深觉到穷国和富国的差别。这是后话。

进了墨西哥,立刻就有人问我们是不是去美国领事馆,招呼我们坐出租车。一种黄色的车,事先讲好8美元,连记价器也不用打。后来才知道,这边许多白色的出租车,用记价器收费,只要两三美元就够了。黄车只有宰我们这些从美国过来的人。但即使是8美元,也觉得很便宜了--相对于洛杉机。

十几分钟后,来到领事馆,旁边就是一家银行,去那里交了108元签证费,拿了收据,就去排队等签证。因为带了手机相机什么的,保安说不能进门,只好去旁边一家小店寄存,又被收了五美元。虽然五美元并不多,但比较当地的物价,这也算是宰人了。

进领事馆,拍照,按指纹,递上材料,然后等待,轮到后过去面试。给我面试的,是个黑黑的年轻姑娘,有些像亚裔(东南亚),又有些像墨西哥的印第安人,非常冷漠,也很尖刻。幸好她是新手,有些东西不懂,就把我转到另一个中年黑发男签证官那里,这才顺利通过,但也吓出一身冷汗。

具体签证要到下午三点才能取。连我在内,共有九个等待签证的中国人,于是一起去吃午饭。因为不知道去哪里好,看到一家中餐馆,进去打听,那里的一个伙计(自然是中国人)热情得很,居然开车把我们送到一处购物饮食中心。

一家餐馆叫“California”,大家都说,刚从加州过来,又吃什么加州菜。于是我跟他们解释,其实墨西哥这边的这块地区,也叫California(Baja California,下加州;美国的加州,原先也是墨西哥领土,叫上加州,后来被美国人霸占了)。所以这里所谓的加州饭店,并不意味着就是美国菜。众人这才进去吃饭了。

我点了一种Enchilada,墨西哥的特色菜。就是玉米面饼卷,里面卷上煮烂的豆泥、肉糜,卷成细长的圆筒形,外面再浇上辣酱。一个盘子里放着三个卷,三种不同颜色、不同味道的辣酱。看上去美观,味道十分的不错。侍者不会英语,比划来比划去,我们累死,她也累死。最后居然没有上错菜,也算难得。一算帐,我的Enchilada再加一杯冰茶,才6美元多,比起美国这边,实在是很便宜了。

吃完后稍微逛了逛,两点多一点,就赶回领事馆,顺利取到签证,再打的回边境。过边境的时候,遇上的边境官员是一个亚裔老头。MITBBS上早就有人警告,说这个亚裔老头对待亚裔过境者,特别的刻薄。我们本以为拿到签证了,可以理直气壮过来,所以也就没有去排黑哥们或者白哥们的队。到那老头面前,被他反复的问,才知道刻薄之名真非虚传。又是一身冷汗。真想跟他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不管怎样,最后还是顺利回到了美国这边,深深的送了口气,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年无限次进入美国的签证了。真有些难以置信的感觉,兴奋得直想蹦三蹦。再开三个小时回洛杉机,到家,到处向人汇报好消息。

事先听人讲,一过边境,进入墨西哥,连空气都变得臭了,并且那里的食物也千万不能吃。然而亲身经历了,却发现并非如此。对提华纳的印象很是不错。种种诬蔑性的传言,十有八九是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假洋鬼子们在传播。鄙视之。

记下流水帐,准备以后再去那里签证,到时候可以参考今日行程,依样画葫芦。

2005-08-12

英文畅销小说目录

一个俄罗斯的网站上放了成千上百部畅销的英文小说电子版。随便翻阅了几部,整理工作很细致认真,没有看到有错字、脱字的。相比之下,网上的中文读物则惨不忍睹。

这样的网站,很怕它会在美国人的压力下关门,所以从那里把全部文档都抓了下来,以防万一。嘿嘿。就不放到自己的网上了,以免违反版权。这里是目录,想看哪一本就向我要吧:

动作类惊栗类侦探类
幻想类儿童类其他

2005-08-11

穆天子与示巴女王

关于【圣经】所载所罗门王见示巴女王,以及【穆天子传】所载周穆王见西王母,这两则传说其实是同一事件、双方不同记录的说法,已经由来有些日子了。

一则,西方的圣经考古学中,始终考证不出示巴女王的国家究竟是哪里;而中国人也搞不清西王母到底是谁。

二则,根据公认的编年推断,所罗门王和周穆王的在位时间恰好有重叠。所罗门王于公元前970年至931年在位,周穆王于公元前1001 至947年在位。

可巧的是,周穆王向西行,见了西方的某位君王;而同一时间,西方的所罗门王,正好也接见了来自不知何处的某位君王。两者之间如此巧合,岂能不引人联想满天?

近日看到一个叫王立所作的批判文章,认为将东西方两次事件合二为一是荒谬的。其理由,认为周穆王是真实存在的(有中原出土文物为证),不可能是所罗门王在中原的另一称呼。

但是,为什么非要男对男、女对女,认为所罗门王就是周穆王、而西王母则是示巴女王?难道就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中原记载的西王母,实则是所罗门王;而圣经所载的示巴女王,实则为周穆王。

对于外国人的称谓,可以音译,译得不太好,用词引起男女性别的混淆,这也不是不可能的。至于事实究竟如何,自然下结论太早。不过这位王立老兄的立论、求证、逻辑,则实在不敢恭维。

2005-08-09

天使与魔鬼

看完了Dan Brown的『Angels & Demons』,不得不为作者喝采。

Dan Brown最走红的小说自然要数『达芬奇密码』;它开始也是很精彩,但写到结尾的时候,却有些散架的感觉,很虎头蛇尾。他的这一部新作,风格上和『达芬奇密码』很雷同,似乎没有什么突破。然而故事却很紧凑,从头一路紧张到尾,甚至到了最后,还有不断的意外出现。始终没有松气的感觉。个人认为,要比『达芬奇密码』强一些。

『Angels & Demons』的故事,是关于一个反对中世纪宗教黑暗统治的秘密组织Illuminati,许多人相信其已经消亡,但也有不少历史学家坚持认为,该组织依然存在,并日益加强其对现代社会的控制和影响力。这个故事,是关于Illuminati突然浮出水面,声称要报复梵蒂冈,将梵蒂冈炸为平地,于是展开了恐怖和反恐怖斗争……

Dan Brown对现存于梵蒂冈和罗马的艺术作品做了许多功课,把历史上留下的Illuminati的线索写得出神入化;因为这些线索都是实实在在,去罗马访问就能看得见、摸得着,就在人们眼皮底下,且Illuminati又确实是曾经存在(或依然存在)于人类历史的秘密组织,故事看过去,就格外有趣和吸引人了。

至于作品花很大力气讨论的宗教和科学的关系,倒是觉得着墨太多,明显让人觉得,作者是在急着替人物说话。这样大的问题,又哪里是三言两语讲得清的?尤其并不觉得,Dan Brown对宗教有很深刻的认识。这是该小说唯一的败笔。

这次买的,是很精致的插图本。书里提到的建筑、绘画、雕塑,各种线索,一一都有照片和绘图说明,一看就明白作者讲的是怎么回事情。且纸张极佳。这样的读书,可真是很享受了。

2005-08-02

穿越时光的手印

穿越时光的手印:婆罗洲岩画探索记

Hands Across Time
Exploring the Rock Art of Borneo

作者:Luc-Henri Fage

(译自『National Geographic § August 2005』)

在前方几步处的丛林小径上,我的Dayak(婆罗洲的土著民族)向导朋友Ham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叫道,“Luc,小心蛇!”雨雾模糊了我的眼镜,但我还是辨认出那条Ham差点踩上的蓝黑色大眼镜蛇。被蛇咬一口可能会致命,因为我们没有随身带解毒血清,而最近的诊所距离我们,需要两天的步行加两天的船。我们屏住声息站在那里,听着雨水打在热带丛林上的啪啪声,等待眼镜蛇蜿蜒消失在树丛间。

Ilas Kenceng是我们在婆罗洲(Borneo)发现的所有洞穴中,最美丽、也是最险恶的一个,我们正朝着它走去。当1998年第一次看见它时,我们才花了几个钟头来研究它的神秘岩画,就不得不带着无数的疑问离开:是谁留下了这些图案?在何时?为何原因?现在我们正返回那里,寻找更多的线索。

我们的法国-印尼联合小队共有35个成员,包括考古学家、探穴者、向导、摄影者、独木舟船夫、行李挑夫、以及一个厨师。一个月前,我们从Makassar海峡(位于东加里曼丹,East Kalimantan,婆罗洲的印尼部分,这是地图)开始行程。乘坐十艘满载的独木舟进入褐色的Bungalun河,我们向一个既没有道路、也没有村庄的地区前行,那里只有无边无际的丛林和参差的石灰岩峰。我们的计划是顺着Bungalun前行,到达其和Marang河的汇合点,再从那里向北,沿路调查有着相似岩画的一串洞穴。

小船摇摇晃晃,船舷离水面只有几英寸的距离;我坐在船板上,回忆起17年前初次来这里探索的经历。作为纪录片拍摄者和杂志编辑,那次我同几个探穴者朋友一起,从加里曼丹的一头走到另一头,行程700英里。大约一半行程的时候,我们在一块岩石下避雨,在岩石的顶上发现了古代的木炭画遗迹。当我回到法国的时候,竟然惊讶的发现,没有任何关于加里曼丹岩画艺术的报告。

1992年,我再次回到这里,同行的有Jean-Michel Chazine,一个法国考古学家和大洋洲史前史专家。两年后我们在东加里曼丹发现了史前岩画。1995年,印尼人类学家Pindi Setiawan加入了我们的队伍,年复一年,我们一道发现了遍布这个地区的许多有着岩画的洞穴;一些岩画的图案独特,显示了存在一支被遗忘的神秘人群的可能性。

这一次,为了到达目标洞穴,我们沿着蜿蜒的河流、Marang山脉的参差岩峰而行。我们在一处清泉旁露营,在树之间搭起吊床。我们的厨师烤了一只六英寸长的蝎子作晚餐,他说蝎子的壮阳效果很好。不过其他人还是宁愿吃米饭。天黑前起风了,吹得树梢的叶子哗啦啦响,随即就下起了热带暴雨。雨过去后,红蚂蚁蜂拥而止,被它们咬一口,就跟被黄蜂叮后一样的痛。Jufri,这个几乎什么都考虑到的Bugi(分布在马来西亚和印尼的民族,主要集中于苏拉威西岛,Island of Sulawesi)向导,他在我们的吊床下点起汽油,才将蚂蚁驱走。

第二天上午,回到我们的独木舟上,我们朝Gua Tewet洞穴(Gua Tewet得名于我们最有经验的一个向导Tewet)驶去。在过去40年里,Tewet一直在这一带的洞穴间搜寻燕窝,新加坡和香港的饭店里供不应求的昂贵美食。数年前他想起了这个洞穴,并告知了我们。

在河边停好独木舟,我们带起装备,攀爬上500英尺高的悬崖,来到洞穴入口。我们爬得肌肉灼痛,但这很值得。洞穴里的岩画还是像1999年第一次看见它们时那样的令人惊叹:大约200幅左右的手印保存得相当完好,还有一些动物和人类的画像。大约有一半的手印中都绘有点、线、V型、或其他图案。我数出了大约50多种模式。

“它们看起来像纹身。”我对Chazine说。

“或者也许是身体上作画。”他回答说。在婆罗洲和其他一些地区,至今仍存在着这样的行为,用来标志某个人的身份或地位。洞顶的中央是此洞的精华部分:11只手印,每只都有不同的纹理修饰,它们相互之间用线连在一起,让人联想起了家谱世系。不远处,2只用断线连结的手印框起了一只蜥蜴的图案(也许是鳄鱼)。

“我确信,这是某种萨满教的仪式,”Chazine说道,“尽管我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种。这条曲折的线象征着两个世界(艰辛的现实世界和灵魂所处的世界)之间的通路,这样的通路只有萨满巫师能进入和返回。”

自然,Chazine重返加里曼丹的目的不止是为了感叹这些岩画。作为考古学家,他的任务是弄清这种艺术的创作者和创作时间。直到现在他还未在这些画得最好的洞穴里发现有人类居住的痕迹:没有陶器,没有篝火烧过的动物残骨。但这并不令他惊讶。在他的想法里,这样一个高峻的鹰巢更适合用于神圣的仪式。

他反问道,“难道有人在教堂里用餐吗?”

于是Chazine选择了靠近河的另一个洞穴开始挖掘。他和他的队员们第二天就去了那里。Gua Tengkorak,或者叫“头骨洞”,它的门庭正对着底下的河面,其体积足够容纳几十人。实际上,在一处墙角下,确实发现了来自一种较晚期文化的墓葬陶罐,以及烧焦的人类和动物的遗骨。

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Chazine、Julien Espagne、一个法国博士生、以及印尼考古学家Cunadi Mum和Nasruddin将会细细的晒滤土层,搜寻手工制品。两份木炭样品可以追溯到1.2万年前,这是后话。这些发现最终表明,留下这些手印和图案的人类,和在更早期迁徙往澳洲并创作了类似岩画艺术的土著有着联系。

让考古学家们继续他们的挖掘工作,而我同Ham、Tewet、我们的摄影队、以及我的探穴伙伴Serge Caillault一同,开始步行前往大约9英里外的Ilas Kenceng。我们到达该洞的时候,Serge开始发起了高烧,情形不妙。我很担忧,因为我的朋友Guillaume Artur du Plessis,就是在1988年的跋涉途中,因细螺旋体病而死去的。我希望立即遣返Serge。然而当直升机到达时,飞行员一开始却不愿在我们的临时降落点降落。最后他还是降落了,带走了Serge;后来经过诊断,Serge得了伤寒,用抗生素进行了治疗。他恢复得还行。

这趟探索将近尾声,在我们花了许多时间进行拍摄、测量、记录Ilas Kenceng的岩画之后,那个早晨我醒过来,躺在铺于洞口的防潮布上。底下的丛林沐浴在薄薄的晨雾中,猿猴在蹄叫,鸟儿盘旋着捕食昆虫。我筋疲力尽,一身尘土。但我并不想离开。我们还有那么多的疑问没有答案。

在我上方的另一个高高的洞穴里,有一幅神奇的岩画,6个手印像花束一样展开。每一个手印都很精致,但连在一起,它们好像在随某种能量而颤动,仿佛片刻前才创作似的。2000年,该洞的另一个手印,覆盖其上的方解石在法国科研国立中心进行了质谱测量。结果表明,石头至少有1万年之久,而石头覆盖下的手印,年代显然要更久远。

从地上站起来,我走回到洞里,Jufri正在煮水冲咖啡。在所有的向导中,只有他同意睡在洞里。其他向导都害怕传说中游荡在这些神圣场所的鬼魂。鬼魂我是不信的,但我无法否认,现在自己也被印画这些岩墙的远古人类的灵魂所萦绕了。

2005-08-01

卢卡斯的演讲

听了George Lucas的现场演讲。真是人山人海。并且在他开始和结束时,全体听众两次自动起立向其致敬。

当年Lucas拍摄『星球大战』,开启了数字特效的先河。主持人不断恭维Lucas,称赞他对计算机图形学和电影特效技术之发展所做出的巨大贡献。但Lucas回答说,“I am not a computer guy. Basically I am just a story-teller in heart.”

演讲中的时候,被问及为何Lucas不扩张他的公司,老头回答说,“我愿意把公司保持在健康的规模,而不像某些公司,一味的只是撒钱。”当时也没怎么留心,后来听Dreamworks的员工讲,Lucas显然是在挖苦斯皮尔博格(Dreamworks是斯皮尔博格的公司);细想,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晚上回来,又重温了最早拍摄的一部『星球大战』:『A New Hope』。总共六部曲里,尽管前传三部的特技效果要精彩许多,但我最喜欢的,始终还是最早的这一部。这一部里包含着的激情,在Lucas以后的电影里就看不到了。毕竟导演『A New Hope』之时,他才三十出头。

一身白衣的Luke Skywalker从家里走出来,望着面前无边无际的大旷原;远处地平线上又大又圆的两个月亮。背景音乐忽然激昂起来;镜头拉近,年轻的脸上混杂着抑郁不平和热切。旷原上的风吹起头发和衣衫……

这样的镜头,只有一个天才的完美主义者才能拍得出来吧。(要是对这个镜头没印象,『星球大战』就算是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