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的传人 山海杂记 2005

History became legend, legend became myth

2005-09-25

毛毛的成长

昨天收到毛毛从日本寄过来的明信片。一共四张,上面加盖有世博会的专门戳。前三张早就收到了,第四张不知什么原因,迟了许多天,本来以为寄丢了,但终于还是到达。

我有搜集明信片和邮戳的习惯,几个亲密的伙伴都知道。比如阿晖出差,我会事先要求他,给我寄明信片,并且字迹要公正,要不像他自己的字。毛毛出发前,我也想跟他说,但最终还是没有提。因为毛毛喜欢迁怒于人。如果他在日本丢了钱包,或者去某个景点晚了,没参观成,他多半会牵连到几天前给我寄了一张明信片,然后归罪给我。当然,他也只有生生闷气,但我也许会打几个莫名其妙的寒战。所以想来想去,就没有提。

哪知他到了机场,上飞机前,居然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明信片。当时又惊讶又感慨,毛毛终于也会主动想到我了。认识他这许多年,这几乎是第一次。今年生日他倒是主动给我买了个蛋糕,但那几天他有个学术问题想请教我,所以不算。

我是喜欢看电影的人。到了美国,没了盗版碟看,买正版的很贵,往往只好去电影院。但去电影院看电影也不是很方便。一个人太没有意思。邀请女生去,第一我不是帅哥,未必请得动;而一旦请动了,人家又会认为我有意追求,引来不必要的误会。邀请男生,也不容易:这是洛杉机,有一整个的区,住的几乎都是gay,人们对于同性恋很敏感,叫男生去看电影,人家也会以为你有意追求。

结果,只有跟毛毛这个老同学一起去。但跟他看电影,有格外的苦恼。他会不停的提问题,通过问题,你会发觉他对于电影,其实完全没有看懂。于是不得不长篇大论的解释。

我一共只遇见过一个看电影更看不明白、更会问来问去的,那是我本科导师的小秘。但无巧不成书,那个小秘跟毛毛又是中学同学。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方水土一方人……

2005-09-23

禅定初关:名色轮

刚刚打坐完毕,大约20分钟,主要修炼名色轮。最后的几分钟,终于感应到名色轮的振动。这是禅定的第一关,据说也是最难的一关。没想到不知不觉,就踏入门槛了。心里十分高兴,特记之。

坐禅,是大约一个月前开始的。无意中收到一个通知,说学校里开了一个禅定修习班,一时性起,就去参加了一次。自觉获益不浅,因此就坚持了下来。这就是缘。

一指禅、龟息、法轮,听起来就像武侠小说一样。尤其是法轮,因为这个概念的敏感性,还特意再三确认了:法轮是佛家的传统概念,自己所修习的,乃是正宗禅宗功法,跟那个东北白胖子所传,没有关系,这才放心修炼。不想卷入麻烦。

名色轮,是人体十大法轮中最重要的一个,是先天能量的所在。其位置,在腹内脐后三指的地方。因为是体内,位置颇不好确定,也就不易集中意念在其处,并且师姐(也就是传功者。修禅者均互称师兄师姐,而没有师弟师妹。师父自然是有的,在台湾。)说,不能从肚脐开始往内退想,那会带来腹气。而名色轮不开启,其他的法轮都无法修习。所以这是第一道难关。

今天下午,情绪有些低落,就打开窗子,让空气流通,然后在地上打坐了片刻。谁知就有了感应。

2005-09-22

高加索的战俘

今天看了一部很不错的俄罗斯影片,“高加索战俘/Prisoner of the Mountains”。

看完的第一个感想,就是俄罗斯真的是言论自由了。这么政治不正确的片子,其国内的导演居然也可以拍、也可以公映。

故事很简单,一个车臣老头抓了两个俄罗斯士兵,打算同俄军交换其被关押的儿子。整部片子就是这两个倒霉蛋作俘虏期间的生活。

影片拍得极其波澜不惊。哪怕是逃亡、杀戮,都没有带出半点的紧张节奏来。一切都好像是发生在某个普通山村里的日常琐碎小事。

导演没有站在战争的哪一方,没有批评,没有美化,没有替任何一人的行为作解释;但观者自然能从中提取荒诞和悲凉的意味。(相比较而言,姜文的类似题材影片“鬼子来了”,其表达欲望就太赤裸裸。并且,姜文的影片太不厚道,也不为我所喜。)

真正的大手笔。

唯一的不足,是结尾。结尾处老头得知儿子已经死在俄军监狱,他提着枪,将俘虏拉到山野间,空放一枪,然后把俘虏给放了。颇有戏剧化,跟整部影片不合。若我是导演,一枪把俘虏杀了,干净的结尾;或者一枪过去,不谈及生死,悬念的结尾。整部片子的意味应该会更足一点。

但若是缺少了结尾处这么一点“人性”的闪光,也许1996年戛纳电影节的影评人大奖,就同它无缘了。

看到结尾处时,老头持枪赶着俘虏走路,镜头很长,我就开始很担心的想,“怎么还不动手?走来走去,吊观众情绪,是不是打算放人啊?……千万不要放啊!这么好的片子,一放就破相,可惜了的。杀了他!杀了他……”结果,还是把人给放了。

2005-09-20

下雨

下雨了。洛杉机很难得下雨,所以就跟遇见下雪一样,心里很兴奋。

江南多雨。从前在江南的家乡,夜里挑灯读闲书,有时候,就会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听着雨声,会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清静感,一种夜方长、悠悠读的舒缓与自在。睡觉时,如果不是天寒地冻,更要把窗打开,把润泽的凉风放进屋来;一边则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留脑袋在外面。有种睡在旷原上、席地幕天的感觉。

雨还在下着,雷声隆隆。我随手从床头拿起本书,看几行字,清凉的心境却已经没有了。心里面排满了一日、一周、一月、一年、乃至一辈子的种种计划。匆匆。

心目中的理想人生,是做一个太平盛世的乡下地主,生两个儿子。一个培养他读圣贤书,考举人状元,去朝廷作不大不小的官,但不要爬得太高,更不要卷入权力斗争:这样既不怕被官府欺负,又不怕受政治牵连。另一个儿子,则培养他做能干的小地主,管理雇农、工人、丫鬟、老妈子之类的日常经营。而我,地主老爷子,就可以万事不操心,整日想干嘛就干嘛,过一个富裕、悠闲、舒适的人生。

高中时,和同学在吴山求签,我那一支,现在只记得一句,“发财不用费功夫”;整个签的大意,是我的生活悠闲富足,家庭团聚。而我的同学,则抽到一支“空费心思枉费财……劝君早生蒲芦志……”;二、四两句忘记了,蒲芦志,意思是劝他出家去做和尚。

哈哈,希望我的签灵,他的不灵。

2005-09-18

昙花一现

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去自习的同学很兴奋地跑回来,说,“昙花开了!昙花开了!”原来,某教学楼传达室的老头种了一株昙花,那夜正好开放。既然说昙花一现,自然是难得一见的意思,于是急急赶过去,只见老头站在门口悠闲地抽着烟,得意洋洋地告诉我,“来迟了,已经谢了。”只得怏怏而回。

中秋在即,今晚受邀去别人家里吃饭,主人对我说,她家的昙花,今晚有三朵会开放。然而吃完饭,又等了许久,也不见动静,而我不得不离开了。主人见我不舍的样子,索性剪了一支带花苞的送给我。把花放在车子的副座上,正行着,突然有异香扑鼻,一侧头,昙花居然静悄悄的开了。

回到家里,手忙脚乱的把花摆在餐桌上,从身上扒下黑汗衫作背景,抓拍下了这张照片。片刻之间,一不留神,花已经谢了。真是“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昙花的英文居然是Night-blooming cereus。Cereus是仙人掌之意,难道昙花居然是仙人掌一族?奇怪也。

2005-09-17

人殉和俑殉的先后

刚才翻看一本『两周考古』的书,里面大量提到某个墓多少殉葬者,年龄、性别之类的信息。突然想起以前很困扰我的一个问题来。那时候读到孔子的话,“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心里就觉得很奇怪,用俑代替活人,岂不是很人道的做法?难道非要用活人陪葬,老夫子才认为合适吗?

今天突然想明白了:一定是上古的时候,最初并没有陪葬的概念;后来某个人发明了用俑陪葬;再后来,贵族们觉得假俑不过瘾,就开始拿活人殉葬了。这么一步步发展下来,殉葬罪恶的起源,就是创造出“俑”概念的那个人。

如果不是这样的发展过程,孔子的话就解释不通了。

2005-09-16

改变历史的伏击:下

第5节

1987年的春季,当大英皇家坦克军团的Tony Clunn调到奥斯纳布吕克的新岗位时,作为业余考古家,他希望有机会开展自己的兴趣爱好。(之前他在英国,就在空闲时间帮助过考古学家,用金属探测器搜寻古罗马大道的痕迹。)Clunn上尉向奥斯纳布吕克博物馆的馆长Wolfgang Schlüter作了自我介绍,请馆长给予指点。这位英国军官保证说,他所找到的一切,都会交给博物馆。

Clunn于1996年从军队退役,当时他的军衔是少将。我们在开张于2002年的Varusschlacht(Varus战役)博物馆和Kalkriese公园附近一家咖啡馆一边喝着茶,Clunn一边告诉我说,“起初,我只是希望发现一些稀有的古罗马硬币或者工艺品什么的。”Schlüter建议他去Kalkriese的乡间地区试试看,那里曾经发现过一些硬币。Clunn用军人的严谨计划着行动。他熟览了旧地图,研究了当地的地形,阅读了关于这次战役的大量资料,包括一篇19世纪历史学家Theodor Mommsen写的论文,Mommsen推测战役发生在Kalkriese附近的某处,但鲜有人赞同他。

当Clunn开着他的黑色福特Scorpio四处转悠,跟当地的农夫一一打招呼时,在他眼前的是一片自古罗马时代以来早已沧海桑田变迁的土地。橡树、桤木、山毛榉的树林已经蜕变为开垦的田地和矮矮的小松林。笨拙的现代农场建筑以红瓦为顶,立在了古代部落安置小木屋的地方。大沼泽在19世纪排干了水,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这里是一派田园风光。

通过从当地业主手里获得的旧手绘地图上,Clunn得知了先前发现硬币的地点。“关键在于寻找一条古人会选择的坦途。”他说,“谁也不想在地上挖许多无谓的坑。所以你要找最合理的地点开始发掘--譬如,路变窄的某个关卡,瓶颈之地。”Clunn的目光聚在了位于大沼泽和Kalkriese山之间的区域。一边走,一边用金属探测器左右扫描,他注意到了地势微微升高。“我感觉到这里是一条古道,也许是穿过沼泽地之路。”他说。他顺着地势的上升,向山的方向扫描过去。

不久,耳机响起,表明地下有金属。他弯下腰,用铲子小心翼翼的掘起一块草皮,开始挖起来,用手晒滤着黑黑的泥土。他向下挖了大约八英寸。“然后我就看见了它。”Clunn喊道。他手里卧着一枚小小的圆形银币,因年岁深远而发黑--一枚古罗马便士,一面印着奥古斯都的鹰般形象,另一面是两个手持矛和盾的战士。“我几乎不敢相信,”他说,“我一下子凝住了。”很快他又发现了一枚便士,然后是第三枚。谁丢在这里的?他问自己。硬币的主人当时正在做什么--奔跑?骑马?步行?Clunn结束一天的工作,离开之前,他仔细的在网格地图上标下了发现硬币的位置,用塑料袋把硬币小心的包起来,再把掘起的土填回去。

Clunn下一次再到Kalkriese的时候,他的金属探测器又有了发现:大约一英尺深的地下,他找到另一枚便士,也是一面印着奥古斯都,而另一面,印着低着头的牛,仿佛正准备冲刺。那天结束时,Clunn掘出了至少89枚硬币。接下来的周末,他发现了更多,总共105枚,其铸造年代均不晚于奥古斯都统治时期。大部分的硬币都保持了原初状态,似乎落入土里时,它们刚铸造出来,还没怎么流通过。

第6节

接下来的数月里,Clunn继续他的探索,并总是把他所发现的交给Schlüter。除了硬币,他还发现了铅和铜的碎片,钉子,Groma(一种古罗马特有的探路工具)的残片,以及三件奇特的卵形铅器,德国学者们认为这是投石。“缓慢的,然而确定无疑的,某种模式展现出来。”Clunn说道,“种种迹象表明,因某种无法推知的恐怖,一群人从高处向田野间散逃。”Clunn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到了遗失的Varus军团的残余。

归功于Schlüter同德国学术界的联系,这一场所几乎立即被确认为重大发现。在Schlüter以及随后WilbersRost的领导下,一群专业考古学家进行了系统性的挖掘。他们很幸运:在过去的某个时候,农夫们在沙化的土层上铺了草皮,因而保护了底下未被发现的古代器件。

自90年代早期以来,发掘出的战役遗迹形成了一条长廊,东西大约15英里长,南北1英里宽,进一步证明,在Kalkriese的可怖结局发生前,战斗已经延伸了许多英里。

也许最重要的单个发现乃是一道4英尺高、12英尺厚的墙的遗迹;墙是用沙土砌起,再用草泥皮加固。“Arminius在罗马服役期间,学到了许多东西,”Wilbers-Rost说道,“他知道罗马人的战术和弱点。墙蜿蜒曲折,因此站在墙上的日尔曼人可以从两个角度攻击罗马人。他们可以站在墙上,或者从缺口处冲出去攻击罗马人的侧翼,然后再跑回到墙后的安全之地。”墙的前方发现了大量器物,表明罗马人也许想冲上来。而墙后却没什么发现,说明罗马人的冲击以失败告终。

考古学家挖掘出的越多,他们对于这场大屠杀的规模就有更深的理解。显然的,屠杀结束后,Arminius和他的人迅速搜索了战场,取走了一切值钱的东西,包括罗马盔甲,头盔,金银,器具,以及武器。考古学家们发掘出的大部分物品,都是胜利者们没注意到,或者中途掉落的。但还是有一些了不起的发现,包括一件古罗马军官的残鞘,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副古罗马长官的银面具。他们还发现了印有“VAR”字母的硬币,代表“Varus”;它们是这个不幸的指挥官用来犒赏下属所用。

总共,Wilbers-Rost的小组发掘出了超过5000件物品:骸骨(包括一些可怕的被剑劈开的头骨),矛头,小铁块,马具环,金属钮扣,盔甲片,铁钉,帐篷桩,剪刀,古罗马人套在骡子上的铃铛,滤酒器,医疗用具。许多物品,经过清理和修复,陈列在了现场的博物馆里。(考古学家们还发现了二战期间盟军飞机扔下的炸弹残片。)

第7节

现年59岁的Clunn仍旧是奥斯纳布吕克英军的后勤官员。最近一个下午,在时下时停的暴雨期间,我和他开车向东,所经的路很可能就是Varus的军队在覆灭前的最后一日所行的悲惨路线。我们在Schwagstorf村庄外围的一个小坡上停下。在车里,我几乎感觉不到地势的升高,但Clunn向我保证,这是这一区域的最高点。他说,“这是这一带唯一能提供天然防卫的地点。”这里他发现了同Kalkriese同类的硬币和物品;他希望未来的发掘能确定,这里是古罗马军人在覆灭前不久的一刻,试图再度纠集的地点。我们站在一个交通网的边缘,放眼望着一片玉米地;他又补充说,“我已经确信,这里是Varus的最后扎营地。”

2005-09-15

改变历史的伏击:上

改变历史的伏击

The Ambush That Changed History

作者:Fergus M. Bordewich

(译自『Smithsonian § September 2005』)

第1节

“我们所站之处,乃是两千年前的土壤。”Susanne Wilbers-Rost正说着,一个年轻志愿者从土里挖出了一个小黑块。Wilbers-Rost是古代德国考古学专家,她戴着金边眼镜,扫了一眼,拂去些许泥土,将一个小物件递给我,说:“你所持的,乃是古罗马士兵靴子上的一枚钉子。”Wilbers-Rost消瘦,短发;她自1990年开始,就在德国制造业城市奥斯纳布吕克(Osnarbrück)以北10英里的这个考古点工作。在她的带领下,一群年轻考古学家一点一点的将遗失近两千年、直至1987年才由一个休假的英国军官无意中寻见的古战场发掘了出来。

靴钉只是小发现,出土于Kalkriese山下一座开发过度的牧场的土壤里(Kalkriese山高350英尺,位于从高地向德国北部平原延伸之处,Kalkriese一词也许来自中古高地德语里的“石灰石”)。但是,它进一步证明了这里恰是欧洲历史上一次关键事件的发生之地:在公元9年,三个古罗马的精锐军团在此遭遇伏击,全军覆没。陆续的发现--从简单的靴钉到盔甲残片和防御工事遗迹--证实了当时记载的游击战术,正是蛮人的这种战术抵消了古罗马人武器精良和纪律严明的优势。

对于古罗马来说,这次灾难性的失败威胁到了它的生存,终止了它的进一步扩张。“这是一场改变历史进程的战役,”Peter S. Wells(欧洲铁器时代考古学专家,来自明尼苏打大学,『The Battle That Stoppted Rome/止住罗马脚步的战役』之作者)说,“这是古罗马军队所遭受的最沉重的打击,其影响也最深远。战役使得欧洲中部形成了一道军事前沿,其存在了约400年之久,这道前沿也是拉丁文化和德意志文化之间延续近两千年的边界。”历史学家Herbert W. Benario(埃默里大学[Emory University]荣誉教授)指出,如果古罗马没有战败,欧洲会是完全另一个样子。“几乎现在德国的全部和现在的捷克共和国会落入古罗马的统治之下。易北河以西的欧洲也许会持续罗马天主教信仰;德国人会讲一种罗马式的语言;三十年战争根本不会出现,而德法之间漫长而痛苦的争斗也无从发生起。”

第2节

创立于公元前753年的古罗马(至少传说如此)在其形成之初,只相当于一个发展过饱和的村落而已。但随后的数百年间,古罗马征服了意大利半岛的大部,到公元前146年时,因打败迦太基人而一跃成为强权,控制了西地中海地区的大部。在公元初,古罗马的势力从西班牙直至小亚细亚,从北海直至撒哈拉。帝国海军将地中海变成了古罗马的内湖;帝国边境周围被打败的敌人无不畏惧古罗马军团--至少乐观的古罗马人如此认为。同一时期,“日尔曼/Germania”(这一名称最初专指莱茵河畔的一个部落)还没有形成国家。多个日尔曼部落散布在今日的荷兰至波兰之间的广阔荒野上。古罗马人对于这一由各个凶蛮的独立部落所控制的密林地区所知甚少。他们会因自己的无知而付出沉重代价。

根据古代历史学家,公元9年的九月,当帝国特使Publius Quinctilius Varus率军出发时,他有许多理由信心十足。他带了一万五千名经验十足的军团兵,从威悉河(Weser)的夏营出发,向西行往莱茵河附近的永久基地。因收到报告,那里有当地部落的起义,他们计划前往调查。55岁的Varus和皇家通婚,担任着叙利亚行省(包括今日之黎巴嫩和以色列)的奥古斯都(屋大维)的代表;在叙利亚,他制服了种族骚乱。在奥古斯都看来,他一定是将古罗马文明传播至日尔曼“野蛮”部落的最佳人选。

同他在罗马城的支持者们一样,Varus认为占领日尔曼地区应该轻而易举。“Varus是个出色的行政官员,但他不是军人。”Benario说,“派他去一个未征服的地区,命他讲其变为古罗马的一个行省,在奥古斯都来说,这是大错特错。”

古罗马作为帝国的命运并不是已经注定了的。35岁的奥古斯都,第一任古罗马皇帝,依旧将自己装扮成“第一公民”,以对付阴魂未散的古罗马共和国的民主意识。在恺撒遇刺后,罗马共和国覆灭,经历了一个世纪的血腥内战,奥古斯都于公元前27年登上了权力的高峰。在奥古斯都的统治下,罗马城扩展成了当世第一的大城,其人口也许接近一百万之多。

同日尔曼人的边境深深吸引着奥古斯都,他认为莱茵河西岸征战不止的部落只是等待被征服的蛮人而已。在公元前6年和公元4年之间,古罗马军团多次入侵蛮人部落的领土后,终于在利珀河(Lippe)和威悉河附近建立起了一系列基地。而同时,尽管对罗马的存在厌恨日增,各个部落还是用铁、牛、奴隶和粮食向罗马人换取金币、银币和奢侈品。一些部落甚至同罗马誓盟;日尔曼雇佣兵在罗马军队中服役,远至今日的捷克共和国。

其中一个幸运的日尔曼士兵,Cherusci部落25岁的王子,古罗马人叫他Arminius(他在本部落的名字已经失传了)。他会讲拉丁语,熟知古罗马的战术;他正是罗马所需的用来帮助自己进入蛮人地区的好帮手。由于战场上的英勇,他获得了骑士爵位以及古罗马公民的地位。在九月的那一天,他和他手下整装待发的骑手们受命进军,联合他本部落的力量,以帮助扑灭叛乱。

Arminius的动机已经无人能知,但大多数的历史学家都认为,他长期梦想能成为自己部落的君主。为了达到目的,他设计了这一高明的骗局:他报告了一场在罗马人不熟悉地区发生的虚构“叛乱”,然后将罗马人引至死亡陷阱。一个敌对的部落首领反复警告Varus说,Arminius是个叛徒,但Varus没有理会。“古罗马人,”Wells说,“认为自己不可战胜。”

第3节

Arminius带着罗马人走一条他声称能到达叛乱地区、大约一两日行程的近路。军团士兵随他走在弯弯曲曲的野径上,穿过日尔曼人的农庄、稀疏的田土、牧场、沼泽、以及橡树林。他们一边进军,一边队伍就越拉越长--已经有大约七、八英里长,包括当地助军、驻营军、以及一支骡子拉的行李车队--长到危险的程度。三世纪的历史学家Cassius Dio写道:“军团士兵们正经历着巨大困难,砍倒树木,修起道路,架起桥梁……同时,一场大风雨来临,行军变得更加吃力,头顶的树枝树叶断落下来,引起困扰。当罗马人正处于如此困境中时,蛮人突然一下子,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们。”Dio描写了起初同日尔曼人的几场小战。“起初他们在一定距离外投掷攻击;然后,由于无人防守,许多人受伤了,蛮人开始靠近。”进攻的命令以某种方式传达给了日尔曼部落。“这完全是推测,”Benario说,“但Arminius一定传递了消息,告诉日尔曼人,可以进攻了。”

最近的罗马基地在西南方向60英里外的Haltern。于是第二天,Varus向那个方向强行突围。第三天,他和他的军队进入了一处位于山峰和大沼泽之间的通道,通道的好些路段还不到60英尺宽。当混乱惊恐不断加剧的步兵、骑兵、骡子和车向前挪移时,日尔曼人从树丛、沙堆后现身了,截断了所有的退路。“在空旷之地,训练有素、纪律严明的罗马人必能占上风,”Wells说,“但在此处,没有移动空间,连日袭扰带来的筋疲力竭,斗志丧尽,他们处于明显的弱势。”

Varus知道无处可逃。与其受日尔曼人的折磨,他选择了自尽,倒在自己的剑下,正如古罗马传统所示。他的大部分将领也追随自尽,军队失去了指挥,如同陷入了屠宰场。“一支英勇无敌的军队,罗马军团中最纪律严明、斗志昂扬,战斗经验最丰富的军队,由于其将领的疏忽,敌人的背信,以及命运的不佳……被消灭至几乎一人不剩,而凶手,恰恰是总被他们像牲口一样屠杀的蛮人。”

只有区区几人逃入森林,回到安全之地。他们带回的消息震撼了罗马,许多人归因于上天的惩罚,惊呼胜利女神的眷顾已经不再在罗马人这边了。一个世纪之后,历史学家Suetonius描写这次战役,认为这次战败“几乎毁灭了帝国”。Wells说,古罗马作家“因这场灾难而困惑”。尽管他们责备倒霉的Varus,或者背信弃义的Arminius,或者荒野的地形,事实上,Wells说,“(蛮族的)当地社会远比罗马人认为的要复杂。他们是一支见多识广、机动性强、迅速发展的人群;他们进行复杂的耕种,有组织的战斗,能够远距离维持通讯。”

超过10%的帝国军队被消灭了--关于其不可战胜的神话破灭了。紧随着这次战役,日尔曼地区的罗马基地被迅速放弃。担心Arminius会进军罗马,奥古斯都将所有的日尔曼人和高卢人驱逐出罗马城,并派警卫部队防备起义。

第4节

六年之后,罗马军队才会回到这场战役的发生之地。士兵们看见的情形触目惊心。Kalkriese的原野间遍是死亡将士和牲畜的累累白骨,以及破碎的武器残片。附近的小树林里,士兵们找到了“蛮人的祭坛”,日尔曼人在那里将投降的士兵杀作牺牲。到处的树上都钉满了人头。悲愤交集的罗马领队将军Germanicus,下令他的士兵们将残骨埋葬;引用Tacitus的文字,“无人知道究竟埋葬的是自己亲人的残骨,或者某个陌生人,但他们都像自己的同胞和骨肉一样去埋葬,而对敌人的怒火则前所未有的汹猛。”

受命攻击Cherusci部落(部落依旧处在Arminius领导下)的Germanicus,深入追击该部落。但那个老谋深算的部落首领撤退进了森林,在进行了一系列血腥但难分胜负的战斗之后,Germanicus败退回莱茵河边。Arminius是“日尔曼人的解放者”,Tacitus写道,“一个……将来自罗马帝国的威胁反掷回去的人。”

一段时间内,各个部落纷纭而至,加入Arminius的联盟。但当他的权力进一步扩张时,嫉妒的对手们开始对他的事业进行破坏。他“因自己亲人的背信弃义而倒下,”Tacitus这样记录。时在公元21年。

罗马人放弃日尔曼以后,Kalkriese的战场逐渐被遗忘了。甚至于记录这次溃败的古罗马历史也于公元五世纪的某一时期,在罗马帝国因蛮人入侵而崩溃期间遗失了。但在公元十五世纪,德意志的人文主义学者们再度发现了Tacitus的作品,其中包括他关于Varus战败的记录。因此,Arminius被迎奉为德意志的第一位民族英雄。“Arminius的神话传奇,”Benario说,“让德意志人第一次,超越当时分布全境的上百个小公国,而有一种民族归属感。”到了1530年,甚至马丁.路德也赞扬这个古代部落首领是“战争领袖”(并改其名为“Hermann”)。三个世纪后,Heinrich von Kleist创作于1809年的戏剧“Hermann的战斗”,用英雄的精神来激励他的国人奋起抵抗拿破仑及其侵略军。到了1875年,当德意志的军国主义兴起时,Hermann被拥为全国的历史英雄象征;一个古代英雄的巨大铜像立在了Kalkriese以南20英里的一处山头(许多学者认为那里是战役发生处),其头戴双翼盔,手舞长剑,指着法兰西方向。本身有87英尺,又立在了88英尺高的石头底座上,它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塑像,直到1886年自由女神像立起。无可惊讶的,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期间,该处成了纳粹流行的朝圣之地。但是战役的真正位置始终是个谜。大约有700多个地点,从荷兰到德国东部,均被认为是战场的可能所在。

2005-09-14

本色太上皇

汉高祖刘邦当了皇帝之后,将他的老爷子尊为太上皇。

刘老爹实在是个很有趣的老头。尽管儿子当了皇帝,他却不改自己的市井小人本色,在当时的政治舞台上毫无作用。因此长长的史记里,不仅没有他的传(只是在『高帝本纪』里提到了几处),甚至连他的名字都没有提及。

最初的时候,刘邦刚当皇帝,见老爷子都是按照平日父子的礼节。但皇帝觉得老爷子实在太土,向其行礼有失体面,但又没有办法。管家从中窥得皇帝的心思,就劝刘老爹:“尽管你是当老爷子的,但儿子毕竟是皇帝,哪有皇帝给百姓行礼的呢?”刘老爹没有文化,人家这么说,他就觉得是那么回子事;反正他脸皮厚,无所谓,下一次见到儿子,就倒过来给儿子行礼了。刘邦表面上推辞,心里窃喜,半推半就的接受了。真是无赖两父子。

就这么锦衣玉食的过富贵日子,老爷子却乐不起来。『西京杂记』里有一则记载:

太上皇徙长安居深宫,凄怆不乐。高祖窃因左右问其故,以平生所好皆屠贩少年,酤酒卖饼,斗鸡蹴[Ju],以此为欢,今皆无此,故以不乐。高祖乃作新丰,移诸故人实之,太上皇乃悦。故新丰多无赖,无衣冠子弟故也。

原来老爷子怀念的,乃是跟小人物们打交道,在市井间走鸡斗狗、纵酒耍球的自在生活。结果刘邦就建了一座新城,把老乡们都搬迁了过来,陪老爷子玩乐。老爷子就快活了。

真是:富贵于我如云烟,只羡自在不羡仙。

为什么要提他呢?因为十分十分的欣赏啊。

2005-09-13

又是九一一

不知不觉,又一个911过去了。前几年,每到临近这个日子,就会去超市买许多瓶装水、午餐肉罐头之类的,以防万一。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因此今年就懈怠了,什么也没有准备。

水自然可以慢慢喝掉,午餐肉,在橱柜里呆上大半年,打开闻一闻那股油腻腻的味道,就感觉饱了,最终的结局总是进垃圾桶。也许应该捐给穷人。然而找到捐献的地方,开车过去,耗费很多汽油。这年代,节约能源似乎更是当务之急。于是还是把罐头扔进垃圾桶。懒就要心安理得的懒。

上个星期坐飞机回洛杉机的时候,坐在旁边的一个年轻男人,前额的头发,两叉褪得很高,身上体毛很重,典型的中东人的样子。当时就有些忐忑,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时不时去瞄他一眼,看他在做什么。

飞到中途,那人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写写画画。我探头过去,他警惕的看我一眼,用手遮挡住页面。但一扫之间,我已经看见,本子上全是不知所云的图案。莫非是用密码写的遗书?

又过了会儿,这家伙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动着。莫非是临死前的祈祷?

那一刻,我紧张得都想大喊乘务员,“这是恐怖分子!把他抓起来!”……

自然,什么也没有发生;飞机安全着路,只是虚惊一场。但走出机场的时候,双腿都是软软的,身心俱疲。

然后,昨天下午,洛杉机发生了大面积的突然停电。事先基地组织又警告说,洛杉机是下一个目标。又是狠狠紧张了一场。特别是想到,今年居然连应急的食物和水都还没有买……

因此开始怨恨起恐怖分子来。本来似乎和我们中国人不相干的,那是伊斯兰和基督教的恶斗。但人在美国,恐惧已经不知不觉的蔓延到心里,并开始影响日常生活了。

然而,美军的飞机狂扔炸弹的时候,南斯拉夫、阿富汗、伊拉克,那里的同恐怖袭击或战争本不相干的平民百姓,心里所经受的恐惧,只怕是千倍万倍的更深更切吧?那么,我的自己吓自己的这点子惊魂,也就不算什么了。

2005-09-12

屋大维和八月

最近HBO开始热播它的新系列剧『Rome』。看了三集,深觉入迷。果然是HBO的大手笔,从场景到群众演员,都有电影的气势。对于恺撒、庞培、安东尼、屋大维的历史,也算是耳熟能详。拍摄成系列剧,反倒是一些小人物的成败得失、喜怒哀乐,能够吸引人一礼拜一集的追随下去。

据说这是HBO在『The Sopranos』和『Sex and the City』之后的又一重拳出击。想想也是,近期它的一些剧集,像『Six Feet Under』,『Entourage』,不能算失败,但总觉得同『Sex and the City』等相比,差距还是颇明显。为了挽回下坠的名声,HBO推出了『Rome』。从目前已经播放的三集来看,『Rome』应该会很成功。

片子的演员也选得不错。跟想像中的这些著名的历史人物,样子不好说,但气质觉得很能对上号。

刚才随便找了些相关的资料看,发现一则挺有意思的典故。屋大维在恺撒死后,逐步消灭对手,攫取了罗马的独裁统治权;元老院授予他“Augustus/奥古斯都”的神圣称号。他死于公元14年8月。罗马为了纪念他,随即将八月用Augustus命名;这也就是August的来历。

前几天看到一本书:『The Oxford Dictionary of Word Histories』,是关于英文词汇的历史,一个词一则小故事。本来想着应该较枯燥,现在看起来,很有趣也说不定。买本回来看看。

2005-09-11

李安:断臂山

看到消息,李安导演的新片『Brokeback Mountain』在威尼斯电影节上获得了最高的金狮奖。手边正好有原著的同名小说,于是翻出来读了一遍。

『Brokeback Mountain』是Annie Proulx的短篇小说集『Close Range』中的一篇,最初发表在1997年10月的“The New Yorker”杂志上。文字不长,却不是很容易读。作者用词比较晦涩,并且对白模拟Wyoming的方言口音,有时不得不需要大声念出来,才能猜测标准英语里应该是什么词。花了两个钟头才看到结尾。

这篇文字让我想到海明威。两位作家的风格形不似,神似。海明威好用简捷的短句,而Proulx则喜欢用又长又复杂的句式。但两者都善于细致精确的场景描写,文字的画面感生动而强烈,很是“身临其境”。此外,『Brokeback Mountain』是海明威“冰山”理论的最好见证:文字写出的只是冰山一角,更多的信息则掩藏在表面下,有不尽的余味。

故事的大致情节,是关于两个单纯朴素、穷困潦倒的少年牛仔,一起受雇来到Brokeback Mountain放了一季的羊,互相吸引、相爱,发生了性关系。工作结束后,二人各奔东西,走上各自的生活道路并结婚生子,但却克制不住彼此的感情,因而四年后再度相见……

作者在二十几年的时间河流里抓了几个点。甚至二人之间一些重要的历程,只是在对话或后来的回忆中一句带过。但泼洒了几点水,读过去却能感受到整个河流的汹涌。这是作者的成功。

故事的背景放在Wyoming州。正好夏天的时候经过那里。当时从盐湖城赶往黄石公园,从南向北穿过Wyoming的西部。一路尽是水草茂盛、牛羊成群的草原,牧场和村镇星星点点散布在沿途;草原的两边是崇山峻岭。记得在某个小镇迷了路,在一家超市前停下车来。前面走过三个人,就唤住他们问路。他们回过身:手牵着手的,是一对青年男女,小伙子高大健美英俊,姑娘微微有些胖,但眉目清秀,圆圆的脸看上去十分的喜气;走在他们身后的,是四五十岁的妇人--多半是其中一人的母亲。

说来好笑,在洛杉机这样开放的大都市,很少看到有一对男女恋人手牵手走路:要不就是更亲密的依偎搂抱着,要不就完全分开。倒是常常可见两男手牵手,或者两女。因此看到这对牵手的青年男女,且是和长辈一起到超市去,竟然觉得很突兀了,像是旧时代的场景。于是就对Wyoming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传统,守旧。

可以想像,六十年代,发生在Wyoming这样一个保守地区的同性恋爱,会是怎样的艰难困苦。

老实说,不是很喜欢李安的电影。他并不缺少艺术天分,但实际得要死,太会讨好观众。看他的作品,像“喜宴”和“卧虎藏龙”,目的性、针对性都非常之明确;他是不吝于牺牲艺术、而博取成功的。这本没有错,但不为我所喜。

然而,也许李安正适合『Brokeback Mountain』,因为它需要李安式的煽情。只是希望李安不要拍得太柔软了,因为这是一个又硬又悲的故事。

这里是英文小说的全文:Brokeback Mountain

突然想到,为什么中文翻译成“断臂山”?明明是“断背山”么。不解。

2005-09-04

山海经之环狗

『山海经§海内北经』里记载了一种狗头人身的动物,叫做“环狗”:“环狗,其为人兽首人身。一曰[虫胃],状如狗,黄色。”

几天前在飞机上看闲书,看见南美州有一种动物,叫做Mylodon,外形看起来,恰恰像是一个巨人身上按了狗头。可惜的是,Mylodon今日已经灭绝了,只能在博物馆里看见化石。

值得一提的,是Piri Reis地图。这是一幅在土耳其王宫发现的古代地图,据考证,制作年代在公元1513年。这幅地图的神秘之处,在于其上绘有美洲大陆、格陵兰岛、南极洲等,然而这些陆地或海岸线在当时尚未被西方航海者所探索过。

特别有意思的,是地图的南美区域上,居然画了一只狗头人身的动物,表示此乃当地的风物。

地图上的这只“狗人”,同灭绝的Mylodon,或者山海经里所讲的“环狗”,到底是不是同一回事情?只怕目前还无人能做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