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的传人 山海杂记 2006

我爱那得不到谐音和回声的,在这个世上存在过的一切

2006-03-31

奥德塞的终点?

英国的业余考古者Robert Bittlestone不久前出了一本叫『Odysseus Unbound/奥德塞揭密』的书,内容是探讨荷马诗史中的奥德塞的终点、伊萨卡(Ithaca)的所在位置。

很明显,现代的伊萨卡岛的环境,和荷马笔下的数千年前的伊萨卡岛,差别巨大。许多人因此而认为,荷马的描写是诗人的想象。但也有人坚信,『荷马诗史』中的许多地点、人物和事件,是真正存在和真正发生过的。而1871年德国人Heinrich Schliemann发掘出了Troy城的遗迹,则进一步坚定了这种信念。

Bittlestone经过研究,提出了古时的伊萨卡岛,并不是今日的伊萨卡岛,而其实是属于今日Cephalonia岛一部分的Paliki半岛。他认为在古代,Paliki和Cephalonia是分离的,后来地质变化,原先的海峡被填塞,两者就连成了一体(点击左图,卫星图片上的红圈处即是今日之地峡、古时之海峡)。此处正好是欧亚大陆和非洲大陆交界的不稳定带,因此发生沧海桑田巨变的可能性完全存在。

他的观点,最初被地质学家所质疑。地质学家认为,即使是地震,也不可能把这样一道海峡变成陆地。但到现场查看后,地质学家不得不承认,Bittlestone的理论很可能是正确的,但成因不是地震导致海峡上升成地峡,而是地震导致山崩,落石填塞了海峡。

下一步工作,自然是在Paliki半岛上努力搜寻遗址证据了。

2006-03-30

最近看的几部电影

Im Juli. / In July』:片子里到处撒满了阳光,醉人的夕照的金色。其采用的胶片远不如美国的片子来得色彩逼真,但微微的模糊带来一种特殊的温暖的质感,像油画那样,让人着迷。它让我想起『东京爱情故事』,垮掉一代的代表作“在路上”,以及阿凡提的故事。你能想像这三者调拌在一起的味道吗?想像不出,就看看片子吧。迷死人了,这部德国片。

Walk the Line』:今年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就是出自这部片子。但我觉得男主角演得更好。这是关于美国传奇歌手Johny Cash的故事。Johny Cash的名曲“Walk the Line”也许是我听过的最浑厚的嗓音。当男主角在舞台的话筒前一站,简单说一句“I'm Johny Cash”。那种气质,很让人信服歌里浑厚的嗓音就是出自他。还有比这更出色的演技吗?

Spanglish』:Adam Sandler是我比较喜欢的美国男演员之一。他长得也不好,演技也一般,但他的气质中,有一种很独特的散淡,带一点温情的散淡。他最近的一些片子,包括『50 First Dates』,『The Longest Yard』,以及这部刚重温了一遍的『Spanglish』,都可以说是为这种气质而定身打造的本色片。

The Three Burials of Melquiades Estrada』:“纽约客”杂志刊文说,Tommy Lee Jones那张满是皱纹的无表情的老脸,让人想起那种饱经苦难、冷峻、但内心不失温柔的人,也就是所谓的侠骨柔情。看这部片子的时候,里面两个牛仔一生一死,彼此的感情,总觉得很有些微妙,不止是哥们那么简单。这就是“断臂山”效应:最近看什么片子都觉得有点gay gay的。

2006-03-29

青苹果和奶酪

青苹果和奶酪,毫不相干的两样东西,正好它们又是冰箱里唯一剩下的两样东西。青苹果太酸,而我向来不喜欢吃奶酪,所以它们已经在冰箱里呆了将近一个月;只是没有坏,所以一直没狠心扔掉它们。于是它们就静静的躺在那里,等待时机的到来。

今天回到家里,又累又饿。因为累,所以路上懒得停车买外卖。到了家里,更懒得再开车出去。打开冰箱,看看青苹果,看看奶酪,一颗心凉到了冰点。

突然想起,美国人常喜欢把奶酪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然后用两块苏打饼干(cracker)夹一片奶酪,吃得津津有味的。我以前试过,一直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吃的。但现在也没有其他选择了。甚至连苏打饼干也没有,只有青苹果,于是把苹果削皮,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奶酪切不好,索性加热成液态。

加工完毕,用苹果片蘸一下液态奶酪,送进嘴里。哇塞,差点舌头都咬掉了。太好吃了。奶酪本来很腻,但苹果的清脆一带,就完全感觉不到腻了;而奶酪淡淡的咸味和鲜味,又压住了青苹果的酸。于是一口气把三个苹果全给切了吃了。奶酪也吃得一点不剩。

然后冰箱就彻底空了。我有一种物尽其用的愉悦感。

2006-03-27

帅哥嵇康

谣传李安的下一部片子是『竹林七贤』,七人中尤以嵇康为主角。

想到嵇康,第一个就是他很帅。『世说新语』里称他为“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第二就是他很能憋尿。他自称不憋得膀胱快要爆炸,坚决不上厕所的。第三就是他很差劲。一封『与山巨源绝交书』,从前以为痛快淋漓,现在越来越觉得他不是东西,很同情山涛。这不是对待朋友的态度,朋友不是拿来给自己摆个姿态的垃圾。因此极不喜欢嵇康的为人。

据说李安这部片子,既不搞武侠,也不搞gay,要回归中国传统的文化。可是偏偏选了嵇康,又是一个很暧昧的性倾向不明人士。

看『世说新语』里一段极有趣的记载,讲山涛的老婆好奇嵇康和阮籍,就逼着老公把两人留下过夜,半夜里去偷窥。结果看到天亮也舍不得离开。两个大男人再好看,值得傻站着看一夜嘛。所以到底这婆娘看到了嵇康和阮籍的什么好戏……不说也罢。哈。

【世说新语§贤媛第十九】

山公与嵇、阮一面,契若金兰。山妻韩氏,觉公与二人异于常交,问公,公曰:我当年可以为友者,唯此二生耳!妻曰:负羁之妻亦亲观狐、赵,意欲窥之,可乎?他日,二人来,妻劝公止之突,具酒肉。夜穿墉以视之,达旦忘反。公人曰:二人何如?妻曰:君才致殊不如,正当以识度相友耳。公曰:伊辈亦常以我度为胜。

2006-03-24

英文名字

数一数自己用过的英文名字。中学里叫John,那时候知道的也就John或者Mike这么少数几个。进大学第一次上英语课,进来个很fashion的平胸年轻美貌女教师,一阵激动,想要引起她的注意,所以她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Storm;自以为很酷,其实很傻,现在想想都要脸红。

大二的时候上外教的口语课,终于少了点自以为是,开始意识到Storm的傻多于酷了,于是改名叫Kenny。因为彼时很哈Kenny G的音乐。不过毛毛说Kenny像宠物猫的名字。

硕士期间上BBS,取帐号的时候Kenny被人注册了,那时正好看Michael Connelly的悬念小说『The Poet』,很欣赏里面的Sean(其实Sean在故事开始前就死了,不吉利),于是就再改为Sean,一直用到现在。Sean是爱尔兰语里的John变体。

现在常想,自己为什么非要找一个现成的英文做名字?比如就叫Zym,既是自己名字的缩写,讲英语的人一看也知道该怎么发音,岂不是很好?但现在再改也来不及了。悔。年轻时太热衷于fit in,因此毫无创意。

2006-03-23

三个跳舞奴隶

Le Clan / Three Dancing Slaves』,很棒的法国影片。

片子讲述三兄弟。老大从前是街头混混,进了监狱,出狱后努力融入主流社会,循规蹈矩,认真工作,找个漂亮的女朋友,成家立业。老二也是街头混混,光头,外表粗野暴躁,内心其实极温柔,努力照顾着自己的爱犬和弟弟。老三是gay,性格内向忧郁,成日对着母亲的骨灰瓮倾诉。

爱犬被流氓害死,老二一心想报仇,希望出狱的老大相助;但老大已经决心洗心革面。老二独自出马,三次尝试,一次刀,一次枪,一次拿车去撞,都是事到临头不忍心下手。最后一次用车,临时急转弯,结果出车祸,半身残废了。

老三爱上了Capoeira(一种巴西奴隶发明的半搏击、半舞蹈的运动,有人叫它slave dancing),也爱上了跳Capoeira的阿拉伯少年。老二残废后,他毅然跟阿拉伯少年分手,不明所以的阿拉伯少年伤心之下远走他乡,老三则全心的照顾哥哥康复。

结尾是冲突的高潮。老大决定带着女朋友搬出去住,残废的老二面无表情,但心里对大哥的失望和痛心不难看出,老大则无动于衷。导演对老大融入主流社会、随之变得世俗和自私是很不满的,尽管这种不满表现得很收敛。我也很不满,不过再一想,何必太苛求他呢?他也是努力奋斗着自己的人生,至少这是值得尊重的。但我更喜欢老三,看他默默地陪老二去医院理疗,替老二按时拿药服,为老二切割食物……

影片的最后,旁白是阿拉伯少年从远方写信,表达对老三的深情未了。镜头里老三带着陌生人进入海边的小木屋,一夜情,而小木屋正是当初他和阿拉伯少年的定情之处。

英文的片名翻译,三个跳舞的奴隶,比法文原名有味道。片子里老二和老三之间的兄弟之情,含蓄而深沉,非常的感人。

片中一段阿拉伯少年跳的Capoeira;尽管动作显得有些笨拙压抑,但非常的灵动。很美。

2006-03-22

破财,消灾

昨晚开完会,回到家已经九点。想想好久没运动了,就去gym跑了几个英里。回到更衣室准备洗澡的,结果发现锁被撬开,皮夹里的现金全没了。想了想,周末才取了100美元,估计还剩下80多的。不过幸好钥匙、手机、证件什么的,小贼都没偷。不幸中的万幸。

我向来有个习惯,拿了现金,就往皮夹的各个夹缝里藏,还经常被人笑话;而这次恰好没这么做,结果就都没了。并且我平时很少取这么多现金的,结果那天心念一动,觉得这周也许要多花钱……真是好像被注定一样。

只好当破财消灾了。

昨天中午,毛毛打电话说要请我吃饭,我因为开会到很晚,只好拿了raincheck,周末再吃。阿晖和驴发email过来,说毛毛花多少钱,他们愿意各出三分之一。我就说,那我要去Beverly Hills的法国餐厅。然后阿晖婉转建议说,中国人还是吃中餐比较合胃;驴婉转建议说,去之前先找找,有没有饭店的折扣券。我当场笑翻在地。两个活宝真是各有绝招啊,哈哈。

突然又想,这岂不是便宜了毛毛?本来是他要请我吃饭的。寻常我们吃饭,各付1/2,现在他只要付1/3,岂不是不仅没多花钱,反而赚了1/6?这怎么可以呢?

2006-03-21

莱文登的老妇人

生日这天找到自己最喜欢之歌的愿望是落空了。生日这天看到自己最喜欢电影的愿望却实现了。

Ladies in Lavender』,这绝对是我有生以来看过的最喜欢的电影。中文恶俗的翻译成『等爱的女孩』,狂怒。

英国式的含蓄、真是妙不可言。惟其收敛,所以才更强烈。整部片子有种多一笔太浓、少一笔太淡的感觉。它就是完美无缺的。

从没想到,自己看完一部片子,满脑子竟会是一张遍布皱纹的怯生生的脸。而想到这张脸,同时想到的竟是纯真年代的清澈爱情。

2006-03-20

属于我的歌

狂搞笑。

今天看见这个网站,可以查到许多年前自己出生那天,美国Billboard排行榜的榜首歌曲。

就像是赴一个盲约会(blind date,中文是怎么说的?惭愧。),幻想自己会遇到the love of my life(更惭愧了,找不出中文的对应词);当时的心情,满怀激动的希望这首“属于”我的歌,自己会一听钟情,从此可以说,“这是我最喜欢的歌,我出生的那天,它正好是Billboard排行榜的榜首歌曲。” 多有戏剧性!

哪里知道,打开这曲“December 1963 (Oh What A Night)”,结果竟是无比平庸的一首歌。再一查,当时它居然在榜首呆了三个礼拜,所以无论我怎么努力早出生或者晚出生,都逃不过跟它拴在一起的命。

真后悔花了九毛九美分从iPod网站上买了它。

2006-03-19

垮掉一代:在路上

Jack Kerouac的小说『On the Road/在路上』终于看完了四卷里的两卷。说终于,是因为这部定义了美国“Beat Generation/垮掉一代”的自传小说,实在算不上传统意义上的小说。它简直就是一部极其详尽的日记,随意,不加裁剪,忠实记录了Jack Kerouac的四次旅程。Jack遇到有意思的经历,小说就变得津津有味;他的平淡无聊的日子,小说也变得琐碎。常常是看到快睡着、快放弃,突然又来一段极其精彩的,又坚持继续看……

不过,文字是非常漂亮的。我现在已经很懒得在意文字了,读书只是看看情节、故事。但看这部『在路上』的时候,实在无法忽略其表达上的高明,那种精准、但又散漫而不着痕迹的文字。

我最喜欢的几个段子,一是Jack Kerouac同Neal Cassady和Allen Ginsburg睡在一个房间里,Neal和Allen说了一夜的情话,Jack被迫听了一夜。他随手摘了几段无头无尾的对话,就把那一夜的气氛全抓出来了,非常的逼真,非常的好玩。只有看了那段文字,才会知道有多精彩。其实他原来的初稿里,还写到Neal和Allen聊着聊着,一个就摸到另一个床上去了。不过怕太刺激当时的保守读者,出版时还是删除。

另一个很精彩的段子,是Jack Kerouac路上遇到一个被丈夫毒打、带着儿子跑出来的墨西哥女人。女人把儿子留给娘家,去洛杉机的姐姐那里讨生活,路遇Jack;于是两个人改变了各自的计划,经历了一段短暂的情缘。让我想起中学时看的香港长剧“秦始皇”,里面有一集独立的小故事,讲荆轲(刘松仁)在雪山里遇到小酒店的女子(米雪)。看完后完全的心碎了。

把“Beat generation”翻译成“垮掉的一代”,坚决坚决的不赞同。网上翻飞的小文章,对垮掉一代的评价,均是吸毒、同性恋、奇装怪服、颓废。其实这又岂是垮掉的一群人。他们哪里颓废。Neal Cassady是其中的核心。因为他的成长环境,他是真正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品性,一切不放心上,永远只为现在而存活,不顾后果,不忧虑后一刻、不忧虑明天。他的精神鼓舞了同伴,他们迷恋他,所以跟他同行了一程又一程;诸如Jack kerouac或者Allen Ginsburg,其实都只是扒着Neal为窗口,努力的探头望一望Neal独有的生活方式,而他们自己其实是非常的严肃,上下求索、至死终未放弃的。他们才是这座名为“Beat generation”庙里的真正和尚,Neal只是一尊偶像。

我觉得Beat generation应该翻译为“中招的一代”,一边是社会出招,一边是Neal出招,夹在中间的一群文人,是中招者。

有人把Beat generation和中国晋代的竹林七贤做类比。但我觉得Beat generation要真挚一些,竹林七贤多少有些做作。曾经看到过一个精彩的评论,说竹林七贤之反叛,就像富翁喜爱鲍鱼,但忽然发现他们一向看不起的穷人竟然也开始吃鲍鱼,所以只好违心的装出一幅很不屑鲍鱼的样子,以彰现自己跟穷人的不同。仔细想想,好像就是这么回事情。

书中另一个有趣的细节,说金赛(Kinsey)曾经来纽约的某家酒吧做调查,采访过Allen Ginsburg。只是不知道他的性学报告里面,哪一则个例是Allen。

2006-03-18

噩梦

昨夜做梦,梦见核大战,炸得世界一片荒夷。劫后余生,跑回家里,居然是广福弄外公的老房子,穿过堂前,穿过外公的卧室,来到父母的卧室。

家里也是一片狼藉;父亲刚修好了抽水马桶,和母亲各坐在两张藤椅上。我在母亲对面坐下,问,“父亲体检的结果怎么样?”父亲说,“化验报告就在那里,你自己去看啊。”我登时觉得不妙,问妈妈,“是不是结果很不好?”妈妈默默的点头。心里突然就很痛,眼泪就哗啦啦的下来,随即就醒了。醒来后继续哭了会儿,才克制住了自己。

黑暗里静静的躺着,感觉对生活完全失去了控制,极度的彷徨和无措。

最近父亲做一个化验,我问妈妈,结果怎样,妈妈随口说“好的、好的”,我对她的语气总不是很放心,一直忧虑着,因此就做了这么个噩梦。

2006-03-14

三十而立

再过几天就是生日。这个生日一到,无论用任何方式计算,自己都是三十岁了。三十而立,但自己还是很茫茫然、一脸无知的样子。昨天新认识的一个朋友,得知她对我的背后评价,“像个小孩子”,真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记得以前跟cloud大爷聊天,说起旧事。中学的时候做同学,看着他的成绩排名从第六名一路下滑到三十几,我是很怒其不争的。但数年后的那次聊天,他说,“这些年自己这么混过来,但也没觉得失去了什么。”这话很像他。自己三十年的人生,也有混的时候,更多是兢兢业业的努力;回过头来,我想我也可以说,并没觉得失去了什么。也许这就已经足够了。

际遇

看完『The Lord of the Rings』的时候,对其中的一段对白印象极深。那是Frodo在绝境里,对巫师甘道夫说,“I wish the ring never came to me; I wish none of these happened.”甘道夫回答说,“So do all who live to see such times, but it is not for them to decide; all we need to decide is what to do with the time that is given to us.”

在许多时候,我都会不自禁的想起这段话。人生的境遇时常并不是自己所希望、自己所能掌握的;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选择,它就是如此,而自己所能做的,只是在它下努力生存。

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在许多方面。

仪式

看了下日历,今年的生日那天,从早上一直到晚八点,工作日程排得满满的。并且在洛杉机,所能想到可以一起庆祝的,也只有毛毛。我觉得对别人说,“今天是我生日,能为我庆祝吗?”好像是一个大要求,并不是轻易能提的。

那天跟毛毛提起去年他的生日。去年本来一起去一家韩国店吃饭的,到了那里,发觉搞错了,那居然是家快餐店;毛毛当时就很沮丧,说,“随便吃点什么,就回去吧。”我是很能理解这种心情的;生日、或者是重要的节日,心里总是希望一切都perfect,一点点的不如意,就会陷入沮丧的深渊。所以那天我硬拉他去了一家至少有waitres的饭店,吃完的时候,他也就高兴了,因为是我付的钱。

说我像孩子的那个新朋友说,仪式是重要的,如果不是对于目前,也会对于将来。我回答说,“women……”但再想,她或许是对的。我也希望三十岁的生日能有些不寻常,有些难忘。但多半会在不知不觉的寻常一天里跨入三十岁。其实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前进

泡沫宣布不写blog了。老实坦白说,看见的时候,心里是有些沮丧的。自己链接里的朋友,还在更新blog的,寥寥无几。

记得看『鹿鼎记』,韦小宝回到丽春院,他的老妈韦春芳偷了一盘嫖客的火腿片给他,看儿子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说,“死东西,在外头有这好东西吃嘛。”

年底回杭州的时候,一些心里的感受,突然想起这个细节来。杭州对于我,家的感觉已经很淡了。我已经move on,而父母还在原处,我有一种遗弃他们的罪恶感。并不止是罪恶,更有一种撕裂的心痛,一种极度的无奈。

因此,看见泡沫说,她不再更新blog了,就想,又一个朋友move on了。

有时候我想,每个人都会move on。但是就算人面不再,桃花依旧也是好的。但是往往桃花也不再了。

愿望

生日可以许一个愿。据说愿望是不可以说出的,否则就不灵了。但我记得自己曾经许过的最热切的一个愿望,从未对人提起过,但它也没有灵验。这些年过去,灵验不灵验终于也无所谓了。

比起古人来,“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居八九。”我好像没那么霉,所以也该可以知足而乐了。

正面的人生,在于懂得感激和忏悔。

2006-03-08

子不语:梁武帝转世

昨日下午与几个朋友小谈,提到达摩见梁武帝的故事。梁武帝与达摩话不投机,于是达摩北去,在少室山面壁修禅,成中土禅宗始祖。而梁武帝一生佞佛,结果却在80岁后,遭遇侯景之乱,落得饿死台城的下场,死前想饮一口蜜水而不可得,甚是凄惨。

正谈论间,一友忽曰:“梁武帝如今在美国。”我辈大惊,伸手欲探其额头。其随即解释曰,“美国人Martin Verhoeven,某日经过一观音像,颤抖难以自制。于是向宣化上人求教,并随其禅修。后开悟,观到自己的前世乃是中国南北朝时的梁武帝。”

今日又收到其发来的email,里面附了这篇采访录『专访宣化上人』。Martin Verhoeven,就是文中的恒朝,转世的事迹在采访录里也提及了。

真是“如是我闻”了。

不过采访录中那个从垃圾桶里找东西吃的恒顺,倒是非常的可爱。

2006-03-07

沉睡的吉卜赛女人

几日过去了,还是沉浸在“Ashes and Snow”的世界中,时不时要去它的网站上逗留会儿。今天看到这两幅豹子的照片(左、中),就想到了张爱玲在她的『忘不了的画』中提及的Henri Rousseau的“The Sleeping Gypsy”(右):

超写实派的梦一样的画,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张无名的作品,一个女人睡倒在沙漠里,有着埃及人的宽黄脸,细瘦玲珑的手与脚;穿着最简单的麻袋样的袍子,白地红条,四周是无垠的沙;沙上的天,虽然夜深了还是淡淡的蓝,闪着金的沙质。一只黄狮子走来闻闻她,她头边搁着乳白的瓶,想是汲水去,中途累倒了。一层沙,一层天,人身上压着大自然的重量,沉重清净的睡,一点梦也不做,而狮子咻咻地来嗅了。

不喜欢她用的那句“压着大自然的重量”。我的眼里,画面凝重,但不沉重;没有危机、恐惧,没有一丝的扰动;有的只是安静,很纯净的安静和很彻底的松弛。张爱玲的感觉或许和她的心境相关;倒是她的无梦的说法,非常的契合画面。

而两幅照片里,左边那幅就逊色很多。那孩子的睡姿如此别扭,我都替他累,画面的感觉完全被这种做作给破坏了。但我喜欢中间那幅。一眼扫过时,立刻就想到了卢梭的这幅“沉睡的吉普赛女人”。其实左边这幅的印象应该更接近,只是那个睡相……真是可惜了的。

摄影毕竟不如绘画来得自由,因此往往也不如绘画浓烈。

2006-03-06

子不语

昨天下午看了台湾大学校长李嗣涔的两个多小时演讲录像,关于人体特异功能和灵异现象的。

其一,李某十几年来致力于从事这样的研究居然能当选台大校长(2005年当选),台湾人真是很开通了。

其二,他介绍了一些研究成果。比如以小孩做实验,培训用手辨字的能力(写在白纸上的普通字,不是盲人识字的那种)。结果发现,9岁左右的小孩,许多(好像是20%以上)都获得了不同程度的该能力。而15、16岁的孩子,则几乎完全失败。又比如,他发觉一些神圣字,比如“佛”,比如“耶稣”,有特异的现象。那些能用手识字的孩子,能够识别普通字,但对于这些神圣字,比如“佛”,脑子里的映象只是光,而现不出具体的字;“孔子”则是发亮的人像。

其三,他还花了很大篇幅,讲一个通灵人士跟外星人接触的“实验”。描述外星球的样子(半人马座的一颗星球),外星人的样子,他们的科技程度。简直跟科幻小说一样。还问外星人,“史前文明有伐?”答曰,“有的,因发现水晶能量而毁灭。”当时第一想法,就是买些水晶放卧室里,看看能不能得些好处。

其四,他认为特异功能、灵异现象可以用前苏联人致力研究了四、五十年的“torsion field”理论来解释。Torsion field我第一次听说,好像大意是时空的扭曲,因此造成了经典力学、相对论所解释不了的许多现象。尝试用科学来解释灵学。

演讲听完,旁边人问我,“感觉如何?”我很客气的表示,“半信半疑。”其实是基本不信。但不信也只是一种个人倾向,并不是否定。因为这是我目前无法证实、或者证伪的东西,所以抱着open minded的态度,但选择偏不信一点。

看中唐历史,里面记载奇人李泌喜欢谈论“乱力怪神”,因此被时人所轻。记得看史的时候自己很愤怒:当时谁有资格来轻视李泌?李泌在乱世里以一己的智慧力挽狂澜,一手打造太平,这几乎是人类智慧的最高水准,居然还有一帮愚人看不起他。但平心静气的想,其实并不难理解这些“愚人”的立场和心态。

2006-03-04

凝固的瞬间:尘与雪

在Santa Monica Pier处数次看到这个新搭的建筑,昨日才发现,原来是为了这个“Ashes and Snow”的摄影、摄像展出,而专门临时搭建的展厅。展厅名叫Nomadic Museum,应是取其流动的意思。等五月在LA的展出结束,它也就要搬到别处去了。

展出的内容,是加拿大人Gregory Colbert的摄影和摄像作品。画面里都有一种说不尽的安静、和谐,一种时间被凝固、一切都静止的感觉。可以想像,捕捉这些画面,需要多少耐心的等待。看介绍,所有的照片都没有经过电子合成处理。光和影的运用炉火纯青啊。

展出的网站:www.ashesandsnow.org。网站也做得美焕美伦。现场的感受自然要比网站提供的醇酽许多。下面贴的这几张,是我个人最喜欢的。尤其是左下角的那张,雨点落在水面上,看着看着,就非常的想家了。作者说,“Whales do not sing because they have an answer. They sing because they have a song.”

2006-03-03

看电影:圣诞快乐

这几日开车的时候听广播,奥斯卡已经成为热门话题。而我比较感兴趣的,则是五部提名的最佳外语片。今天听了对法国片『Joyeux Noel / 圣诞快乐』的介绍,实在心痒难搔,晚上就一个人跑出去看了它。

在美国看非好莱坞的片子,真是不太容易。大影院一律不上映,只好跑到一个偏僻的小剧场去看,屏幕、音效都一般,但也只好将就了。

片子讲一战期间,英、法、德三国的三支小分队在某地对峙交火。圣诞到来时,平安夜,三方各自庆祝,然后,英军的苏格兰风琴和德军的男高音就合上了;那个德军唱着唱着,突然就从战壕里立了起来,手提平安灯,一边唱一边走到了阵地的中央,像他战前在舞台上表演一样。德国军官紧张坏了,但对方并没有开枪。在歌声里,敌意开始消融,于是三方达成节日停火协议,一起庆祝了这个圣诞。圣诞过去,停火协议结束,但三方都发觉,无法再把彼此当敌人,无法再互相杀戮……

片子看完,觉得奥斯卡估计是无望。奥斯卡虽然也不见得高明,但总是茅盾奖一级的,这片子大致只能和『读者』的故事并肩。但我还是很喜欢这片子。细节非常的幽默,开怀大笑了好几次,出剧场的时候,心情极好。

片子里的德国军官看着很眼熟,拼命想拼命想,终于灵光一现,想起来他就是『Goodbye Lenin!』里的小帅哥。这里养起了大胡子,所以一下子没认出来。

2006-03-02

看电影:杯酒人生

终于又忙完了一周的碎事,回到家里。想着晚上休息一下,有两件事情可以做:要么看刚从图书馆搬回家的Jack Kerouac的小说『On the Road』,要么看在书架上搁了三个月的片子『Sideways』。犹豫来犹豫去,还是决定看片子。书一拿起来,就不是两个钟头可以打发的了。

这部好评如潮的片子,在书架上搁了那么久,因为自己对文艺片是越来越敬而远之。十部文艺片,九部看了心情郁郁,我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果然,看了半个钟头,就很受不了,想关机,但片子里却恰好奏起了Eels的“Mr. E's Beautiful Blues”,又舍不得了。能用这首曲子的片子,我想,怎么也得看完它。

看完后,不得不竖起两个大拇指。Alexander Payne关注的对象总是这一类落魄男性,他导演出来的片子,味道也基本差不多,但一部比一部更精致了。想他99年的『Election』,已是大师手笔,怎么也比得奥斯卡最佳影片的『American Beauty』要强许多;后者粗糙得不堪入目。到了这一部『Sideways』,则称得上炉火纯青了。

片子里人物的情绪起起伏伏,能拍得这么微妙自然,是很不容易的事情。许多镜头的细节,都有一种在心里挠痒痒的感觉,一动、一动的。其实他也很煽情的,在配乐上尤其明显,但煽情得并不让人反感。

中文的译名,“酒佬日记”极不喜欢,透着香港人的俗气;“寻找新方向”则是刚出道的小孩,手笔太嫩了;“杯酒人生”过得去,但还是差了一点什么,没有“Sideways”的味道好。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更合适的。

2006-03-01

族群的差异

这个学期做助教,一段时间下来,发觉不同族群的人,处事真是差别很大。

比如白人学生,从来都是理直气壮的。出了问题,总是找自身以外的因素来推卸责任,脑子里根本就没有自责的概念。说话很直接,对教授、助教都不留情面,但往往也比较服理,不会胡搅蛮缠。

最会胡搅蛮缠的,就是印度学生。明明解题错得离谱,他会拼命跟你争辩,用很长很复杂的句式,讲一些听起来没错、但也毫无意义的话,试图把你绕昏头,然后点头同意他莫名其妙的观点。就算英语好点,也不可以这么欺负人么。

最可怜的,则是大陆来的中国学生。稍微出一点岔子,马上首先责怪自己,说,“啊,我是不应该怎样怎样的,不过……”很可怜巴巴的求恳着。哪怕明明是理直气壮的要个公道,要到以后,也是很感激涕零的样子,看着让人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