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杂记 2007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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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忆

看到素文同学谈及她的导师徐先生,突然想到,徐先生的夫人其实是我中学时的中文老师。

进高中的时候,第一个中文老师姓顾,瘦瘦的,精神很矍铄的老先生,戴一幅黑框眼镜,很有学者的风度。不论什么枯燥的文章,从他嘴巴里讲出来,就活泼起来,学问变得有滋有味。哪知很快他就因为风湿什么的,竟然影响到心脏,一病就不起了。

顾先生是新调来学校的老师。据说他到学校,乃是因为儿子要结婚,没有房子,学校拿房子做引诱,他才来的。记得他去世的时候,有其他老师说,学校吃亏了,房子给了,人却没了。当时听着就觉得真是无言以对。他亦是因为新到学校,不愿请假麻烦同事,所以生病没及时医治,才过的世。

记得那时我一笔字写得端正但极其拘谨。那时候每个礼拜要临摹一定数量的书法,我写来写去没进步,老先生特别的安慰我说,“慢慢来,以你的悟性,一定没问题。”时至今日,我的一笔汉字已经退化到不能见人了。思之有愧。

顾先生去世突然,学校里安排不及,只好把一个傲慢的年轻人派来讲课。据说他是在八几年政治风暴时出过问题的,靠着老婆的力量,学校才勉强收留他,算是怀才不遇。这厮上课颇为有趣,课本里的八股文少有入他法眼的,他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轻蔑。不过其学问真是没得说。记得他讲“鸿门宴”,把刘邦骂得狗血喷头,至今还想见那唾沫横飞的样子。

有个女生写了一篇恶俗无比的文章,他居然当众怪腔怪调的宣读,读完了挖苦一番,再问,“谁是作者?”把那个女生羞得无地自容,估计以后也不会写那样矫情的文章了。

他有次开公开课,讲郁达夫的『故都的秋』,全市的大小领导都来听。老兄一改平时爱穿红的习惯,居然穿了一身素色,以衬托秋意。可惜他自己太紧张,完全没有了平日的洒脱,于是底下的学生也紧张,问题出来都是鸦雀无声。课自然很失败,事后他跟我们发脾气,很是无理取闹。我倒是觉得他的发脾气本身,是很可爱的行为。

一个学期之后,学校安排了别的老师过来,他就没课可讲了。听说他得罪了学校的权贵,好些年就一直闲置着。常常看见他和学校的书记吵架,要么就是搂着他的老婆在校园里散步。去年看白先勇的青春版『牡丹亭』时,就想到这厮。我对昆曲的最初产生兴趣,就是因为某日他说,来讲课前刚听了一套昆曲,抑扬顿挫,韵律极其之美。

再之后的中文老师,就是素文的导师夫人宋某了。老太太给我的印象是世故圆滑,讲课中规中矩,但枯燥得很。有一次讲到春秋战国,她说,郑王如何如何的,我就十分看不起她了,想,郑是伯国,哪里来的郑王?这点子常识都没有。在她手里我的中文考试倒是几乎每次都是全校第一。但每次她都把我的分数卡在89分,从来不肯给90。因为考试里总有作文,评分完全是主观的,所以她就可以控制,每次问答题做的好了,作文她就乱扣一气。我想她是不愿自己的学生显得过于突出,这是她和同事间的世故平衡。这行事符合她的为人,我虽然颇不满,但也不觉得惊讶。

现在想想,那时她也不容易。有忠华兄这等人,常常写“学校是囚笼,老师是狱卒,一旦离开决不再来”之类的文章,她也只有看着苦笑而已。

后来素文说,她家庭生活颇不幸福,早早就去世。当时也没觉得怎么难过。

有口难辩

夜里做了一个梦:

梦中来到一处佛堂,佛堂里有许多桌子,每个桌子上供着一尊佛像,佛像前是信徒们供奉的各种东西。按照佛堂的规矩,你有多余之物,可以供奉;你有所需的,可以随意拾取。

我放眼看过去,不由得两眼冒绿光:许许多多的纪念章。这正是我的收藏爱好之一啊。于是我拼命的往口袋里装,两个口袋装得满满的。因为不愿意白占便宜,又放了一笔钱到供桌上,算是交换。

哪里知道,出门的时候居然要安检(做梦都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过去的时候,警报器就嘀嘀嘀的乱叫。保安就说,“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我只好把满满两个口袋的纪念章全掏了出来。安检处排了长长的队伍(估计是洛杉机机场留下的印象),于是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想解释说,“啊,我不是贪婪、爱占便宜啊。我供奉了钱,来交换这些纪念章的。”但又觉得讲出来更怪怪的,好像做贼心虚一样,别人也未必信。我总不能把大家拉到那个桌子前,指着说,“看,这是我供奉的钱。”

于是就在又羞又恼中醒了过来。

寻找世界之心:二

几日下来,『The Heart of the World』看了有2/5的样子。那日突然想起来,自己去年看过一本张继民的『探险家札记』,内容颇相关,就从书架上拿下来,再翻了翻。跟『The Heart of the World』就有了比较。

『探险家札记』的第一部分,讲的就是雅鲁藏布大峡谷(Ian Baker寻找的Beyul正是在大峡谷深处)。但100多页的文字,几乎处处都是在讲,“雅鲁藏布大峡谷是世界第一峡谷,我张继民是这一事实的发现者,所以我是世界第一峡谷的发现者。”从“发现”在『辞海』中的定义开始,到他和其他学者的交往细节,反复罗嗦,看着好生厌烦。真想不通,一个号称探险家的大男人,居然能如此琐碎,如此不知谦让和羞愧。

相比之下,『The Heart of the World』就专业许多。Ian Baker在叙述自己的探险经历之前,先把历史上各个探险家对雅鲁藏布大峡谷的考察做了个回顾:每个人的路线、发现、失败原因。西方人总是很懂得引用的重要性,这点上中国人的习惯则太糟糕了。

但『The Heart...』一书也是缺点众多的。

Baker谈起喇嘛大师时毕恭毕敬,对于西藏文化、佛教表现出无限仰慕。但是对雇来扛装备、导路的藏民,他在书中却连名字也懒得提(Baker说一口流利藏语,所以交流绝不是问题),始终只用porters(搬运工)泛指之。当然,比起他的前辈们所用的coolies(苦力),porters已经是客气多了。

相处许多天,随他一起出生入死,Baker对这些藏族同伴的背景、性格、想法,居然一无提及;偶尔记载他们的一两件事,也是讽刺为主。就像达Lai所说,朝圣的真谛在路途中,而不在于终点。对人缺乏关怀,只看得见beyul,Baker又岂能算他自己声称的朝圣者?

一部探险札记的境界,在于探险者对周遭世界的感知能力,在于其心灵的纯净。Baker待人如此,其著作的不足处,也就不足为怪了。他对于西藏的热情,大约也有些叶公好龙。

除夕除秽

凌晨醒过来,先给老爸老妈打电话。国内大约是九点的样子,家里客人已经散去了,父母正在看电视。老爸抱怨中央台的春节晚会说,“索然无味。”其实我在美国,倒是每年都去买了录像来看,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

起床后就开始大扫除。仔细想了想,上次大扫除还是阿晖他们暑假来的时候做的。整整半年了。能积灰的地方都积得厚厚的,连吸尘器上都积满了尘,要先给吸尘器消尘,然后再使用。到处都打扫一遍,心血来潮,决心把浴缸也擦一下。自从三年前搬进来后,就从来没有擦洗过浴缸;反正我每次都是淋浴,从来也不泡澡,所以也无所谓。吭哧吭哧的苦干了半天,居然发现浴缸原来是白色的,而不是一直以为的浅灰色。不过现在也没能擦洗成纯白,而是一块白一块灰的,而手已经握都握不起来了。

把床单、被套、枕头也全洗了。又去Radio Shack把车钥匙遥控器的电池换了。想一想,该做的似乎都做了,伸个懒腰,很有成就感。然后就去gym游了会儿泳,蒸了十分钟桑拿,一身疲倦都散发了出来,回家睡午觉。再就等着晚上去别人家里蹭吃蹭喝了。

晚上坐到餐桌前,不由的叫苦:所有菜全是荤的。只好学六祖慧能,吃肉边菜了。主人很客气,夹了一大块鱼放在我碟子里。欲待不吃,觉得主人辛苦准备了很久,实在不忍;犹豫了半天,还是吃了下去。记得以前听释迦牟尼的开示,“众生皆有佛性;之所以不能成佛,皆因我执太深,法执太重。”当时有些困惑:给自己定一个目标,很辛苦、很麻烦的去达到,这算不算一种我执呢?今天的境遇,我突然有些明白:既然自己决定吃素三个月,如果嘴馋而作不到,那就是没出息;如果像今天这样,坚持不食,令主人伤心,则是我执。不知道这样理解对不对呢?

餐后主人非让我拿一大碗山药炖排骨回家。只好转赠毛毛了。

西部遗梦

John今年八十岁,身患绝症,除了双手和头部略微能动之外,其余身体已经麻痹。他每天所能做的,就只是躺在床上看电视。

年轻的时候,John参加军队,被派到冲绳驻扎。当时正值韩战,不过John说,他很幸运,并没有真正上战场。

复员以后,John仗着一手漂亮的木匠手艺,开始为各个大电影公司建造场景。据他自己说,许多很有名的电影里的场景,都是他一木一瓦搭起来的。大约在六、七十年代,他的年薪就达到九万美元。

John最喜欢的,就是西部电影。我去拜访他的时候,电视屏幕上总是Clint Eastwood、John Wayne、Michael Landon这几个人物。后来我也会带一些经典的西部片去,同他一起看。

有一次无意走到他的后院,大吃一惊,还以为自己到了百年前的西部小镇。John告诉我,他花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把停车库改建成了一个西部风格的酒吧。酒吧建得非常精致,每一块木料都是斑驳不堪,一副年代久远、饱经风雨的样子。仔细看了看,发觉连拴马桩都有,还有给马饮水的巢。轻轻推开酒吧的门,吱呀一声,刹那间,真有一种幻觉,以为会有握着酒杯、腰后挂着枪的牛仔们转过头来。

John告诉我,以前他常常在这个小酒吧里开party,客人们如果不装束成西部风格,一律不准入内。

John的性格很深沉。卧病这么久,从来没听到他抱怨过一次;平时沉默寡言的,只有讲到他的酒吧和电影场景制作时,才会多讲几句话。有一次我留意到他卧室墙上的一张标语,写着“此处欢迎性骚扰”。正好John的妻子在旁,很无奈的指指John,哭笑不得的表情。这时候John很温柔的对妻子笑一笑。我想,那Wild Wild West世界里的好汉们,大约也就是这样的吧。

读书:寻找世界之心

『The Heart of the World』,作者Ian Baker。

莲华生上师在公元八世纪将佛教传入西藏,是为密宗红教祖师。根据记载,他在喜马拉雅山的山谷之间,用大法力创建了一些称为Beyul的秘密之地。像香格丽拉,就是一种Beyul。而修为、因缘不足的人,永远无法到达这些Beyul。

传说到达Beyul的人可以获得千年以上的寿命;甚至说在那里有逆转时间的力量。『Seven Years in Tibet』的作者Heinrich Harrer(也就是同名电影中Brad Pitt扮演的那个德国人),传言他是受希特勒之命,来到西藏寻找世界轴心(一处名叫沙姆巴拉的Beyul)和其中蕴藏的可以扭转乾坤的神秘力量。

对于密宗的修行者来说,Beyul则是一种圣地,只有修持到一定的程度,摆脱日常感知习惯的干扰,才有可能寻到进入Beyul的道路;而一旦到了Beyul,meditation会有特别殊圣的效果。所以寻找Beyul的旅程,实际上也是心灵修持的历程。但Beyul又不仅仅是心灵修持境界的一种象征,而是真实的存在。达Lai解释说,这就像量子力学的理论一样,同时存在的并行空间;尽管它们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但是处在人的通常感知能力之外,只有经过特殊修行的人才能进入。

这本书是Ian Baker寻找一个名叫Pemako的Beyul的经历。去年买这本书的时候,以为只是一本普通的探险录、游记。昨夜翻开一看,才知道书中宗教和探险结合,而宗教的成分更重一些。看了一两章,就知道以作者在西藏问题上的立场,此书同中国人民见面,则是遥遥无期了。

书的具体内容如何,待我慢慢读了,再来讲述吧。序言是达Lai所作,不故弄玄虚,风格颇有学者风度。摘录在此:

Centuries ago, texts were discovered in Tibet describing beyul, hidden-lands where essence of the Buddhist Tantras is said to be preserved for future generations. These revered scriptures are attributed to Padmasambhava, the eighth-century Buddhist adept celebrated as Guru Rinpoche, who helped to establish Buddhism in Tibet. They describe valleys reminiscent of paradise that can only be reached with enormous hardship. Pilgrims who travel to these wild and distant places often recount extraordinary experiences similar to those encountered by spiritual practitioners on the Buddhist path to Liberation.

One of the most renowned of these hidden-lands lies in the region of the Tsangpo gorges in southeastern Tibet. It is called Beyul Pemako, "the hidden land shaped like a lotus." Many pilgrims have journeyed there in search of its innermost sanctuary. From a Buddhist perspective, sacred environments such as Pemako are not places to escape the world, but to enter it more deeply. The qualities inherent in such places reveal the interconnectedness of all life and deepen awareness of hidden regions of the mind and spirit. Visiting such places with a good motivation and appropriate merit, the pilgrim can learn to see the world differently from the way it commonly appears, developing and enhancing the Buddhist virtues of wisdom and compassion.

Whether this mysterious sanctuary hidden amid Pemako's mist-shrouded mountains can ever be located geographically is of secondary importance to the journey itself. In the Buddhist tradition, the goal of pilgrimage is not so much to reach a particular destination as to awaken within oneself the qualities and energies of the sacred site, which ultimately lie within our own minds.

Ian Baker has made repeated journeys into Pemako, following the accounts of Tibetan texts describing these places of pilgrimage. These works reveal the Tsangpo gorge as the life-current of the female deity Vajravarahi (Tibetan: Dorje Pagmo), whose form is identified with Pemako's inner topography. In the deepest part of the gorge he descended to a waterfall that British explorers had sought for more than a century. Some Tibetans maintain that these falls are an entrance to Pemako's hidden center. Whether this waterfall is literally the gateway to Yangsang, as legend maintains, I cannot say, but waterfalls serve an important role in Buddhist practice as symbols of impermanence and supports for certain kinds of meditation. Such places often have a power that we cannot easily describe or explain. When approached with an awareness of the emptiness and luminosity underlying all appearances, they can encourage us to expand our vision not only of ourselves, but of reality itself. I hope that Ian Baker's book about his journeys into one of the least explored regions of Tibet will inspire others not only to venture into unknown lands on a geographical level, but also to discover the inner realms within which our own deepest nature lies hidden.

爱情的最高境界

『诗经§郑风§女曰鸡鸣』: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
将翱将翔,弋凫与雁。弋言加之,与子宜之。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照顾一下某人没文化,用现代汉语解释一下大意吧:

妻子推着丈夫起床:“鸡已经叫了呢。”丈夫还想赖床:“天还没完全亮呢。”妻子劝说道:“快起来,夜空里的星星正好替你照明。野鸭、大雁就要起飞了,赶紧将它们射下来吧。射下来我替你烹饪,你可以边饮酒边享用。这就是我此生的愿望:能够和你慢慢的一起变老。我为你轻轻弹奏曲子,愿岁月安静而美好。”

马拉松:二十四英里

昨日清晨,醒过来窗外雨声淅沥,心里就想,下雨了,不跑了。不过一转念,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没出息,咬咬牙也就起床了。

开车到海边的时候,果然,整个马拉松训练队的伙伴们几乎都在,不由得庆幸没放纵自己。乌云笼罩的大海很苍凉,除了我们,了无人烟,从来没这么清静过。大群的海鸟静静聚集在沙滩上,远处的群山被烟雾环绕着,真有世外的感觉了。

做完热身运动,雨渐渐的止住了,湿润的空气咸咸的,呼吸之间,胸肺说不出的舒畅。今天的训练计划是20英里,本来心里有些畏惧的,但此时此刻,就觉得整个人的状态极好,应该能够顺利跑下来。

沿着海滩一路向北,然后绕Marina Del Ray到Washington Blvd的尽头,再沿着Venice海滩跑到Santa Monica Pier(也就是『阿甘正传』里阿甘长跑的西岸尽头,那里现在还开了一家阿甘虾馆);过了Pier,再往前跑,遇到一家咖啡馆,就应该掉头。但我一边跑一边留意,怎么也没看到咖啡馆,结果就一口气跑到Malibu海滩的边缘。

一掉头,发觉有个小白孩跟着。我说,“我们肯定错过很远了。”他说,“我是跟着你跑下来的。”于是我们两个难兄难弟,一路互相鼓励着往回跑。

开始有些担心,超出训练计划许多,身体会吃不消,尤其是心脏。所以停下来喝水的时候,留意一下心脏,居然发觉明心轮启动着;我都没有专门去驱动它。于是就知道不会有大问题了。路上脚酸痛得实在厉害的时候,就努力把意念集中在顶门的禅心轮;感应到的能量很强,果然可以把疼痛隔离开来,不再受干扰。但是那个小难弟不停跟我讲话,所以常常就不能专注,而此时疼痛就又回来了。

终于坚持回到起点,一算,大约是23.5英里到24英里之间(大约38公里)。总共用了4小时10分钟。虽然跑了一大段计划外的冤枉路,不过离马拉松26.3英里的全程就更进了一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完全的准备好了,生理和心理上。

音乐:传奇约翰

一直不是很喜欢Jazz和Blues,当然也就不太喜欢R&B。我很可以理解『Sex and the City』中Carrie对Jazz的拒绝,这态度很符合她的性格。对于我自己,听这类音乐就像挠痒痒,在周遭挠来挠去,总是挠不到点上,非常的不痛快。

不过John Legend则是一个例外。他的新专辑『Once Again』,初听的时候毫无感觉,但有一天写程序,就这么似有似无的一直播放着,几个钟头下来,发觉自己已经被enchant了。

John Legend是黑人中少有的Urban贵族相,极有灵性的样子,聪明中带点狡黠,但又非常的温顺,不会让人觉得受威胁。他的音乐和他的气质相匹,总会让人想起『诗经』里的那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一首“Save Room”,听他轻吟浅唱来,不觉就醉了;他的声音就有这种穿透力。

专辑『Once Again』在线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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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马:卡里古拉的宽容

史书中的卡里古拉是残暴、疯狂、淫乱、荒唐的形象。但史书是元老贵族们书写的,而卡里古拉的政治生涯,始终是他和元老院的斗争。所以许多记载到底是事实还是污蔑性的报复,很需要打一个问号。

以下这一则史实,就和记载中卡里古拉的残暴形象相悖:

卡里古拉为了竖立自己的威信,常常在祭祀、典礼中把自己装扮成罗马的神祗。有一次他又把自己打扮成Jupiter,并开始装神弄鬼、口吐“箴言”。旁观的一个高卢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卡里古拉让人把这个高卢人带过来,问他,“你认为你看到了什么?”高卢人老实回答说,“一堆大狗屎。”(原话是Mega Parlerema,翻成英文是A huge bullshitter。)

如此放肆和不敬,卡里古拉居然也就把他放了。

由此可见,对待非政敌,卡里古拉并不是一味残暴的。他也有宽容的一面。

罗马:国家公敌

恺撒被刺身亡后,罗马出现权力真空。当时的几支主要势力包括:恺撒的副手Antony,恺撒麾下的另一位军权在握的将领Lepidus,恺撒遗嘱指定的继承者Octavian(屋大维),刺杀恺撒的Brutus和Cassius,以及凭海军之强占据西西里岛的庞培之子。

Antony试图通过控制罗马的元老院从而全盘继承恺撒的政治遗产。但当时在元老院有着巨大影响的Cicero却选择了和屋大维同盟。Cicero不仅公开发表侮辱Antony的宣言,甚至操纵元老院,将Antony定为叛徒,从而在政治上对Antony形成致命打击。

经过数次争战,在确信自己目前的实力不足以消灭对方后,Antony、屋大维、Lepidus决定暂时形成同盟,瓜分罗马。这就是罗马史上的“后三头”(前三头是恺撒、庞培、克拉苏)。

此时他们面临的最迫切问题,是财政上的困境和政治上的混乱。经过商议,他们决定开列一份名单,把上千的贵族列为国家公敌而处决,从而可以达到消灭政敌、没收财产之双重目的。罗马的政治和婚姻关系千丝万缕,三人都想在这份名单中列入自己的敌人、避免自己的亲友。因为彼此的利益有别,一场持久的谈判就开始了。

对于Antony来说,他最痛恨之人就是元老院的Cicero,必欲杀之而后快;但Cicero却是屋大维的盟友,所以一方坚持要杀,一方坚持不同意,相持不下。数日之后,后三头终于达成妥协:屋大维牺牲Cicero,而Antony和Lepidus也必须各自牺牲一位他们的至亲。Antony牺牲了他的舅舅Lucius Caesar,Lepidus则牺牲了他的亲兄弟Paullus。

这一份国家公敌的名单,每次读过这段历史,总是禁不住不寒而栗。人性啊,那是我所不能了解的事。

恺撒王朝的几部片子

『奥古斯都』其实是一部电视系列短剧,合成一张DVD,讲述屋大维(恺撒王朝第一位君主)的一生。屋大维的扮演者是大名鼎鼎的Peter O'Toole,演技出色自然是没得说了。不过总觉得跟他在『Troy』中扮演的老国王一样,感情戏演得太浓了,带出舞台剧的作派来。故事很忠于历史的本来面貌,讲述得很到位,历史的沧桑感全出来了。颇值得一看。
『卡里古拉』算是大制作的精品了。把Caligula(恺撒王朝第三位君主)的荒淫、残暴描述得赤裸裸;许多softcore的色情片跟它相比,都要算很保守了。但『卡里古拉』又号称是严肃的艺术片;其处境大约跟中国的『金瓶梅』差不多。其实历史上的卡里古拉时代并不是很糟糕,罗马帝国继续稳定繁荣,境遇悲惨的只是元老院的贵族们。但显然导演对此毫无兴趣。
『尼禄』,这也是电视系列短剧合成的一部DVD。片中把尼禄(恺撒王朝第五位、也是最后一位君主)描写成一个英俊的纯情少年,他以一个被放逐的皇族登上君位,从年轻有为到后来的残暴之极,这转变在片中被归为少年的恋爱受挫(同平民少女Acte)。总之片子很像琼瑶编剧的古装大戏。虽然史实大致不错,不过十分的不值得一看(喜欢琼瑶剧的另作别论)。

『罗马』人物

HBO大作『Rome』的第二季终于开播了。两集看下来,拍案叫绝。第二季是从恺撒死后开始,应该是关于开创屋大维时代的故事了。

关于这部剧,最让人惊叹的,是它的选角。像恺撒、庞培、屋大维、Mark Antony、Cicero这些人物,不仅气质上神似,拿他们的外形和流传下来的石膏头像比一比,居然也是像得很,这就很不容易了。

上周日,Agrippa终于出场了。Agrippa是屋大维少年时的挚友,其一生为屋大维东征西讨,立下汗马功劳;而在罗马种种龌龊的政治交易、争权夺利中,他则是洁身自好、绝不牵涉入。Agrippa尽管有出色的军事才能,但他真正的爱好则是建筑、地理。在屋大维的支持下,Agrippa对罗马的供水、排水系统进行了大改造,并兴建了大量屋舍、庙宇。屋大维曾不无自豪的说,“我来时罗马是砖瓦,去时罗马是大理石。”但这其实是Agrippa的手笔。即使今日游览罗马城,还可以看到Agrippa留下的痕迹。同样在Agrippa的主持下,罗马帝国进行了一次全国性的土地丈量,为公平赋税和屋大维时代的稳定繁荣打下了坚实基础。

在古罗马历史中,Agrippa是我最欣赏的人物。忠诚、英勇、睿智、恬淡,中外几千年的历史,留下的完美人物并不算多,而Agrippa算是其中之一。

当『Rome』中Agrippa一出场,几句话几个神态,不由得惊叹,完全是读史时想像的Agrippa。导演、制片真了不起。相比之下,『Alexander the Great』、『Troy』这些大投资的电影,选角时一味注重明星效应,结果却是非常的令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