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关
唉,毕业论文还没彻底完成,不得不闭关了。不上网,不回电话,也不写email了,直到答辩通过为止。实在有急事就在email的subject上注明“万分紧急”字样。
闭关
唉,毕业论文还没彻底完成,不得不闭关了。不上网,不回电话,也不写email了,直到答辩通过为止。实在有急事就在email的subject上注明“万分紧急”字样。
杀犬
这是前天夜里做的一个梦。
梦里我有一条大黄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起了要把它杀了吃掉的念头,就割破它颈部的动脉,丢在水池里放血。然后突然意识到,那么可爱、活生生的一条狗,怎么可以这么残忍的对待它呢?并且我也并不是那么想吃狗肉啊。连忙拿着创可贴去救,但大黄狗已经死了。
于是又愧、又悔、又痛恨自己,大哭起来。
这时候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另一条大灰狗,绕着我打转撒娇。我一边哭一边想,也许这是老天给的第二次机会吧。于是小心翼翼的把大灰狗抱在怀里。现在还清楚记得梦里的心情,是那样的温柔;自己这辈子从没对谁如此的温柔过。
但双手全是大黄狗的血,血跟着沾到了大灰狗的皮毛上,点点滴滴,鲜红鲜红的,非常刺眼。大灰狗眨巴着眼睛看我,而我无法抬起头正视它……
然后就醒了。醒来满是忏悔的心。
签证小记
想在失去学生身份之前,再回国一趟,所以就预约了去墨西哥边境城市Tijuana的美国领事馆签证。
早晨四点起床,梳洗完毕,披星戴月急急出门了。开车出去半个钟头,才发觉自己穿得还是汗衫牛仔裤,而不是事先计划的衬衫西裤,但也没办法,没时间回家换了。大约三个钟头后,来到美国边境的一家麦当劳,打电话给网上约好一起去签证的朋友,才被告知,墨西哥还没开始夏令时,所以我早到了一个钟头。只好在那里慢慢的喝咖啡。
穿过边境,打的来到领事馆,发觉我们被优待,不需要跟无数墨西哥人一起排长队,而是直接进入签证大厅。大约半个钟头后,就被叫到窗口,签证官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就给了签证。跟上海的美国领事馆简直不可比(上海简直像审贼一样)。
签证要下午三点才可以拿,一起的五个中国人就去了家挺高档的墨西哥餐馆吃饭。结果发觉,中午12点,那里还是供应早餐。也许墨西哥人的生活就这么悠闲吧。最后结帐,给了丰厚的小费,也才一个人10美元。
时间还早,就去Tijuana的红灯区逛了一圈。一家家bar前站满了浓妆艳抹的墨西哥姑娘,几乎个个都是又胖又丑……
然后就顺利拿到签证,回到美国。回洛杉机的路上,路过Irvine,又渴又饿,就打电话给Emily,去她家蹭了一顿晚饭,顺便打个坐再回家。一天下来,本来是浑身燥热难受的,打坐的时候就感觉到一阵一阵的热量从体内某点向四周散去,打完坐起来,也就神清气爽了。然后跟Donald探讨了一番儿子如何教育老妈的经验,才回家。
人生的章节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仿佛不知不觉,但回头看的时候,就会发现,人生的经历其实是一章一章、一段一段的,分界十分清晰。
答辩的日期终于确定下来了:4月16日,中午11点开始。计算一下,已经做了25年的学生(小学6年,中学6年,大学4年,硕士3年,博士6年),终于要走到尽头了。这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看Richard Gere和Julia Roberts的『Pretty Woman』,Julia问Richard,你念书念到什么程度?Richard回答说,“I went all the way!”现在我也可以说这句话了,心里还是颇有些自豪的。
来美国求学这些年,就像张爱玲说的那样,“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一座岛。”每次落到这样的心理深渊中去时,又会想,千千万万的留学生都是一样经历过来的,所以没什么大不了,咬咬牙就过去了。实在太难受的时候,就打电话给妈妈,告诉她今天晚饭吃了什么,几点起的床,准备几点睡觉。
但选择来到美国,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人生的得失是无法计算的。自己成长到今日这个状态,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满意,这就够了。
毕业后就要工作。这又是一个重大的选择。第一,目前自己不愿意离开洛杉机,而是希望留在这里,随着师兄师姐们继续修禅。第二,本来以为面试只要人跑过去吹吹牛就可以了(吹牛我还是蛮擅长的),结果看阿晖在那里准备面试的问题,真是太可怕了,简直像把从大学开始的所有专业知识做个总复习;而自己实在懒得耗费精力去做这些无聊的准备了。第三,洛杉机的一家公司已经给了offer;本来自己也没概念,offer是好是坏;周日请教了两位师兄,看来那家公司对我是相当慷慨了。
总总原因,我也许就会接受这个offer了。公司不大,有一定的风险,不过我把能采用的措施都采用了,努力把风险降到最低。
旧的一页就要翻过,新的一章即将开始。想起当年初出国时,心里一直觉得,这只是一段插曲,毕业后,就会再回到自幼习惯的生活。不知何时起,突然意识到,已经回不去了;小河流啊流,再踏进水里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单行祸
下午在停车场里,准备倒车出来回家的,结果“砰”的一声,对面一辆车正好也倒出来,就撞在一起了。下车一看,我的车毫发无损,对方的车尾陷进去一个大坑。
这时候过来个黑人老太太,很同情的对我说,“Boy, I saw it happening. It broke my heart.”然后坚持说,我车没有动,是对方倒车撞上我的。留了名片,说一定给我作证。
对方有口说不清,急得半死;他也向老太太要名片,被老太太教训了几句,断然拒绝。
不过自己心里清楚,我当时也在倒车的,双方都有责任。所以我就同那人说,损失并不大,大约五六百块钱就可以修好的,一人出一半,私了算了,也不用报告保险公司,免得涨保险。对方也就同意了。
出事的停车场又是那个衰gym的。看来我真应该换个gym运动了。
生日感言
一大早醒过来,心情特别的好。很多年来,生日这天总是浑身不自在,没有任何原因,就是觉得郁闷(并不是因为老了一岁哦,我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年龄)。今年是唯一的例外。七点出门,去gym运动,然后就发生不幸了。
去年的生日这天,也是去这家gym运动,结果皮夹被偷了。今天则是忘记了关车的夜灯,结果运动完出来就启动不起车;正好旁边有辆车经过,就请他帮我jump start一下。线连好,把钥匙插进去,没反应;估计是线哪里没接好,出去调整一下,线路就通了,哪知卡喳一声,车门自动就锁上了。按照我的车的设计,几乎是不可能把钥匙锁在车内的。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鬼使神差的,就出了这种情况。
身边的AAA卡也被锁在车内,救援电话号码也查不到,只好把阿晖从睡梦里叫醒,开车过来,用他的AAA卡叫人来开锁。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回到家里将近11点半了。
看来每年生日都有小鬼来绊我一跤啊。不过换过来想想,多半是小鬼妒忌我的命好,所以心理不平衡,来给我找点麻烦。再说了,都是无伤大雅的小麻烦。不过明年生日我是坚决不到这家gym来了。
接下来的一天就诸事顺利。晚上小胖和阿晖请我吃饭,还有冰淇淋蛋糕。但阿晖很可恶的非要把我的年龄蜡烛插到蛋糕上,还非要拍照留念。不过也难怪,谁叫他比我还老呢。
拔舌狱
我记得从小在老妈面前就不能撒谎,撒谎一定会脸红,然后被老妈得意洋洋的当面戳破,臭骂一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在其他人面前也撒不成谎了。上次向导师汇报工作,跟他说,最近进展慢了些,因为各种小病不断的(其实是偷懒了一段时间)。哪里知道,说着说着脸就红了。导师看在眼里,虽然没说什么,不过心里一定是知道我在撒谎了。当时真是尴尬得要钻地洞。
然后最近,更加的变本加厉,连吹个无伤大雅的牛,有时候脸也会红。甚至有时候心里起一个念头,是说实话还是谎话?就算最后说的是实话,也会心虚,也会脸红。
简直就跟Jim Carrey的『Liar Liar』里一样情形。当时看电影,笑得不行;轮到自己身上,才发觉真是麻烦得不行。不知道有没有心理医生专治这种撒不成慌的案例的。如果有,我真是需要看一看医生了。
影片:三百罗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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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计划昨天晚上去IMAX看『300』的,不过票早早的就卖完了,只好改成昨天下午去。影片是关于三百斯巴达战士在温泉关以少敌多、阻挡波斯大军、最后因叛徒出卖而全部战死的故事。
看完以后,很有些失望。片子在刻画人物上完全失败,所以观众就培养不起对人物的感情,无法投入到影片中去。三百斯巴达战士的壮烈牺牲,看过去也没觉得很难受。片中描写的斯巴达人,英勇无畏,形象“高大全”,但也显得“假大空”。倒是那些既怕痛又怕死、但为了原则和理想还是肯去牺牲的,显得更可亲可敬(比如『The Lord of the Rings』中的四个Hobbit)。
影片对波斯极度妖魔化,都要怀疑是不是Bush政府为攻打伊朗做心理准备,出资拍摄的政治宣传片了。希腊战士朴素、英武,而波斯军队则是诡异、邪恶。波斯王Xerxes的形象非常阴暗,一身装束像地狱魔王。影片中通过斯巴达人之口,赤裸裸的宣称,这是一场文明世界和野蛮人的战争。要知道,一百多年后Alexander大帝征服波斯,还对波斯文明佩服得五体投地呢。
此外,故事讲述中的缺陷也很多。比如波斯人要求斯巴达王Leonidas投降、交出武器时,Leonidas回答说,“come and get them!”这句在历史上显赫的名言,在片中轻易就带过去了,气势完全没有拍出来。又比如,当时在温泉关战死的,除了300斯巴达战士外,还有不少Thebes和Thespiae的战士;但片子中把他们全抹去了(我很受不了这种亏待死者的裁剪)。又比如,斯巴达战士的牺牲,乃是为希腊方面赢得宝贵的备战时间,但在片中成了为遵守“斯巴达战士从不撤退和投降”这一原则而牺牲,只是匹夫之勇……
有影评拿它和『The Lord of the Rings』相比,简直是对后者的亵渎。不过片子的视觉效果倒是另人炫目惊艳。色彩处理得很浓烈,光和影的效果很重,一幅幅画面都非常的美。同张艺谋这些年的大片可以并驾齐驱。
马拉松圆满奖
昨天打完坐,师兄师姐们给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个大水晶上刻了我的名字,“2007洛杉机马拉松圆满奖”,以及“身住自性、禅心不断”八个大字。放在家里,看起来真是神气得很。然后大家还一起合影。我本来已经过度膨胀的ego,这下更是无边无际了。
这辈子大小的各种奖拿了不少,不过全是学业上的。在运动方面,这是我的第一个奖呢。
读书:恺撒的子孙们
『The Sons of Caesar: Imperial Rome's First Dynasty』,作者Philip Matyszak。
尽管各种各样的书都会有兴趣阅读,不过从本性讲,最喜欢的还是历史类。比如这本厚厚的、枯燥的『恺撒的子孙们』,只花了五个凌晨,就读完了。书是关于古罗马从共和国转变到帝国的那一段历史,记录了Caesar,Octavian,Tiberius,Caligula,Claudius,Nero六位统治者。
读前几章的时候,很有些失望,觉得怎么能把那段如此多姿多彩的历史写得如此乏味。但读完的时候,看法却变了,觉得作者很了不起,书写成这样其实很好。
第一,是平实。作者对每一个人物的分析,都尽量以史实为依据,很客观,少有天马行空的推想。偶尔加以评论,也是点到为止,少有煽情处。作者把自己藏得很好,文字间很难看出他对具体某一个人物的爱憎。
第二,是严谨。年代久远,许多历史的真相都难以求证了。各个事件的各种记录,哪是信实的,哪是传言,传言产生的动机为何,书中都一一探讨,少有想当然的。
第三,是公允。记得谁说的,“一切历史皆当代史”,又是谁说的,“历史是婊子”,并且这等观点颇有市场。我对此有着非常之反感。史论的价值在于其公允,而史论的公允与否,则在于一个历史学家的立意存心之正。比如Nero,因其对萌芽时期的基督教大肆迫害,在西方世界的名声极坏。其统治末年的罗马大火,主流史观认定是Nero的疯狂行为,但作者则没有忽略基督教徒纵火的可能性(主流史观认为这是Nero为了进一步迫害基督教徒而所编的谎言),也没有忽略Nero救火的努力(这一点,许多其他著作中甚至都没有提起)。
此书的主要缺点,是人物都是干巴巴的,形象没有立起来。但要是人物写生动了,前面所说的三个优点也许就没了。世事总是难两全。
对于书中所记的这段历史,其实早已经很熟悉了,读此书,只是一种重温而已。恺撒家族至Nero灭亡为止,就灭族了,而这并不是外人造成的,而是家族内部的互相屠杀。当权者为消除威胁,将潜在的继承者一一杀害,最终的结果就是一丁不剩。中国南北朝时期南朝宋、南朝齐的灭亡史,同恺撒王朝何其相似?而不由得不感叹明太祖朱元璋制定继承法、保持王朝稳定的高明远见。
马拉松:大功告成
26.2英里(42.2公里),4小时47分钟。比我预计的慢了很多。我本来觉得应该能在四个半小时内跑完。但今天气温很高,所以体力消耗过大,就没有达到目标时间。不管怎样,还是高兴的一塌糊涂。
整个过程,尽管有一些波折,但大致还是很顺利。我最担心的心脏,一路上完全没有造成干扰。特别要感谢各位师兄师姐,专门为我打坐、祈平安。
【起跑】
闹钟设置的是凌晨四点,不过两点钟就醒过来了。估计也睡不着了,索性起床,打了个坐,用牛奶冲了一碗燕麦片吃下去,仔细检查一遍装备,确认没有问题,就开车去学校了。一路上好几处都设了路障,需要绕道而行。不由得庆幸自己提前出门;否则错过校车,就很麻烦了。
登上校车的时候,大多数队友已经在座了,小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自己的情绪受到感染,变得很兴奋起来。大约半个钟头后,来到马拉松的起点,Universal Studio。车里开着空调,暖暖的,刚一下车,清晨的凉意还没有褪去,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但神清气爽,感觉棒极了,有说不出的愉快。
起跑线附近人山人海。这次马拉松有两万五千多人参加。一低头,突然发觉,脚上绑着的电脑计时芯片不见了。这个小芯片是马拉松组委会发给的,一路都有感应器,可以跟踪每一个参赛者的进度,以及最终的完成时间。没有了这个芯片,我也许就没有正式的成绩了。当时心里一下子就乱了。问身边的人,该怎么办?别人告诉我,要去找主办者。但人海中哪里找得到主办者?正不知所措时,周遭欢呼声大起,原来已经起跑了,而我还没有做完热身运动呢。只好不顾一切的随着人潮出发了。
【途中】
因为上周末训练的十个英里跑得太使劲了些,左腿的胫骨一直就很痛。周六下午眼看着不行了,用冰敷了很久。一早醒过来,还是痛;服了两片止痛片下去,但开始跑的时候,感觉还是怪怪的。不过倒不是太担心,按照以前的经验,跑一段路,就会习惯疼痛,不再受它干扰了。
今天气温很高,而我又没有很好的热身,所以稍微跑了一段,就浑身大汗。大约到六英里处,就有精疲力竭的感觉了。当时心里想,还有二十英里呢,怎么办?当然是没有办法,所以只好不去想它,只管一步一步的往前跑。也许是左胫骨痛、跑步姿势变样的缘故,很快脚底就起了无数个血泡,每一步踩下去,都是钻心的痛。不过相对于疲倦来说,疼痛算是比较容易克服的了。
事先有经验的队友告诉我,马拉松前十个英里,因为体力充沛,所以要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跑得太快,耗尽体力;中间的十个英里,要尽量保持匀速;而最后的六个英里,则是要靠意志力强迫自己坚持到底。
当跑到十九英里的时候,整个人真是疲倦到极点了。那时的感觉,就是每跨一步都像是用尽了体内的最后一点能量。不仅生理上,而且在心理上,有非常强烈的绝望,觉得自己已经到极限的极限了,而还有七个英里需要跑。
这时,我记起在哪里看到的,当长跑途中抬不动腿的时候,就努力把双臂摆起来,幅度要大;因为人体的运动是协调的,所以手的摆动会带动腿跟着一起动。这个经验果然有效,就这么又跑了下去。
过了二十四英里的时候,终点在望,体内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力气,脚步顿时轻快了许多。正高兴呢,那点子力气倏忽而来,又倏忽而去了,又变得举步唯艰。这时突然看到路边两张熟悉的脸,原来是毛毛和小胖。毛毛拿着相机对我狂拍,为了英武形象,我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大步流星往前。小胖则在旁边陪我跑了一段。幸好有他们两个,这最艰难的一段路程,就在不知不觉中跨越了。
终于看见终点线了,心里说不出的激动,有想哭的感觉。我大喊一声,“Marathon, I am coming!”在围观者的轰笑声中,一鼓作气冲过终点。
过终点的一瞬间,方才的激动突然没有了,种种疲倦疼痛都不见了,周围的喧闹也消失了,就那么一瞬间,整个人变得非常平静,一种心满意足的安详和喜悦。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体验到了成佛后的境界。
【心魔】
马拉松是一场对自己的战争。
丢失了计时芯片,仓促起跑,所以开始时心里非常的凌乱、沮丧。但随即想起,这一次马拉松,是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所以是否能够有官方的成绩记录,或者最终到底用多少时间完成,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自己尽全力去跑,细细体验途中的各种感受。想通后,就把那点子沮丧抛到了九霄云外,专心在跑步上。
因为有两万五千人一起跑,所以一路上会不断的超越别人,也会不断的被别人超越。尽管知道完成马拉松的关键,是控制好自己的步速,不过当一个八九岁的小孩、或者一个浑身肥肉的胖姑娘超过你的时候,真是要狠狠的放下那点子虚荣心,才做得到不加速反超。
26.2英里,最艰难的是最后7英里。对于我,根本不敢去想,离终点还有多远。对自己说,坚持跑到下个英里再说;坚持到下个英里的标志处,再对自己说,又少了一个英里,再坚持一个英里。就这么努力把意念集中到头上,努力忽略身体的疲倦,脚上的疼痛,一点一点哄着自己向前。
这一种极限的体验,文字和语言是无法描述的。只有自己经历了,才知道当时那种跟自己苦苦作战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很后怕。
【观众】
沿途一直有不断的观众为参赛者鼓劲加油。家在路边的那些人,就接了水管子,不停的朝路上喷水,让炎热的气温稍稍降一些。参赛者经过时,他们会把水管子对着人喷,凉凉的水让人一激灵,倦意会略微减轻。
我最感激的,是一路上遇到的四五个鼓手。尤其是一个黑人女子,在路边搭了个棚子,一整套的鼓,敲击出激昂雄壮的鼓点来,听着就觉得斗志昂扬。也有不少人,拿出音箱来,播放强节奏的音乐。Target(美国的一家连锁超市)更是搭了一个长长的大棚子,让参赛者穿过;棚子里很凉爽,同时又播放着各种进行曲,简直像天堂一样。
最可恶的是几个音乐电台,用大喇叭播放他们的节目,为自己的电台做广告,也不管音乐是否合适。记得跑过93.1的棚子时,正播放着一首怪强怪调、懒洋洋的乐曲;真是说不出的生气,当时就想,以后坚决不听这个电台的节目。
出发时带了一些补充体力的食物,本来计划12英里处吃一半,20英里处吃另一半的。天气炎热,体力消耗太大,不到10英里,就吃光了。幸好沿途有不少人拿着香蕉、高能量饼干、橙片等食物递给我们,才满足了后半程的补给需要。
每一个英里处,都有许多小孩在那里,拿着一杯杯的水或者Gatorade,供应给参赛者。在16英里处的地方,我的右脚有些像要抽筋的样子,就停下来拉伸一下。路边的大叔过来帮我压腿和按摩。再出发的时候,果然就舒服多了。
因为身穿USC马拉松队的服装,所以沿途有许多校友,大叫着“USC”或者“Trojan”,为我们加油。本来已经垂头丧气了,听到喊声,就会挺胸抬头,朝他们挥手致意,继续努力向前。
甚至回到学校,一瘸一拐的朝自己的车走去时,都有陌生人主动停下车来,把我载送到我的车旁。少了这许多陌生人的善意,马拉松也许还是可以完成的,但一定会艰难很多,也会无趣很多。
【终语】
终于跑完马拉松,完成了自己的一大心愿。
最初决定要跑马拉松,是因为一直觉得马拉松属于另一种疯狂的人类,它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外,自己不可能完成。后来某一天,我突然就很想验证一下,自己没有信心完成的事情,当狠下决心、努力去做时,最终是不是可以做到。
我做到了。
马拉松前夜
明天一早就是马拉松了。中午带着小胖去中国城吃饭,下午陪毛毛去costco换轮胎,然后三个人到家里,一起看了伊朗影片『Children of Heaven』,很朴素动人的故事。再一起吃晚饭。很久没有在家掌勺请人吃饭了。
晚饭后他们两个就离开,让我可以早些休息。今天把脏衣服洗了,人寿保险的信息发给相关受益人等,家里也大致收拾干净。打开信箱,发觉还有人问一个算法的问题,也懒得回了。洗个澡,打个坐,就准备上床睡觉。明天四点起床。
心中突然想,如果跑马拉松的时候,就这么死了,那么我对自己的人生则有非常之遗憾。太多想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太多该做的事情也没有做,并且,三十年来的索取太多、馈报太少。
此刻心里则非常的平静,没有紧张,也不觉得兴奋,但有一点淡淡的忧伤。
琐忆之二
说起中学时的中文老师,顺便就想起英文老师来。那是一个红光满面、气色极好的胖老头,但脾气极坏,常常对我们这群不好学、不争气的学生大发雷霆。
老头是个很固执己见的人。他常常说,年轻人不能夸奖。所以三年里面,从来没听见过他夸奖任何学生,只有无休止的批评。他是毛泽东的崇拜者。记得有一次课堂中,我脱口而出,毛泽东如何如何,他就批评说,“现在的年轻人,连毛主席都不知道叫一声。”他也常说,“你们这群小孩,都应该上山下乡去,才会有点出息。”现在想来,自然颇赞同他的意见了。
老头做事非常认真。而认真的人常常很难大方起来。记得有一次,他为了鼓励学生认真准备考试,就说,“谁考到90分,就奖励。”结果谁也没考到90分。他不好意思了,大概是怕学生认为他故意压分,就把我的分数拉到90,给了一支圆珠笔。因为我从来不写圆珠笔,随手就给了一个同学。哪知第二天,老头一本正经的跑过来,说笔给错了,把圆珠笔要了回去,另给了一支自动铅笔,且是用过的。此事成为学生中的笑柄。
那时候有一篇课文,讲美国的一对年轻夫妇很穷,到了圣诞节,丈夫把心爱的怀表卖了,给妻子买了套梳子;妻子却把一头秀发卖了,给丈夫的怀表配了一根表链。老头讲解完语法什么的,问,“你们说,这篇文章的主旨是什么?”
因为老头一向保守,大家就根据他的习性,迎合着回答,“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穷人在水深火热中”之类的答案。老头坚决的摇摇头,说,“都不是!是爱情!”从那次开始,他就是我最喜爱的老师了。
另外有一件不雅的趣事。某日我课间跑去撒尿,正好老头也在。师生两个并排站着,我就紧张得尿不出来,哪知道老头也紧张,也尿不出来。两个人很尴尬的站了五六分钟,我终于受不了,拉起拉链落荒而逃。接下来几天都不好意思抬头看他。不过估计他也不好意思看我。